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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萦绕在空气中，郁婵睡的并不安稳，眼皮终于疲惫地睁开时，她看向头顶的天花板，花了片刻回忆此时自己身处在何地。

“你醒了，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型号这么老的治愈剂，里面应该加入了一定剂量的能够诱发困意的药物。你睡了很久呢，现在感觉怎么样？”

窗帘在此刻被拉开，校园内的路灯已经亮起了微光，穿着白大褂的校医手中捧着一本《近现代解剖学》，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弯着唇看向她。

医务室内除了郁婵并没有其他人，显然校医每日的工作都很空闲，才能够一直陪在她这个普通学生的身旁，令她的心里忍不住生出了一阵酸涩的嫉妒之情。

她在累死累活的时候，也很希望自己能够在某天突然被发现是某个大家族的私生女，然后顺理成章地过上每天只需要看看书、偶尔工作一下实现个人价值的幸福生活。

“送你来的人已经离开了，不过他临走前让我告诉你，治疗费他已经付过了，你今天可以请一天假，别再去上班了。”校医说着，眼眸终于舍得从那些科学而血腥的文字中抬起来，看向郁婵，柔声询问道，“他好像很关心你呢，你们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

忒弥斯公学的医疗系统虽然足够先进，但大部分学生在生病时，还是会更偏向于使用家族中针对个人基因而研发的治疗舱，因而校医的确像是郁婵想象的一样，拥有足够的时间同她聊天。

“我可能配不上做他的朋友吧。”郁婵叹息地回应了一声，眉眼中不经意泄露出了几分自卑，然后打开终端查看了一下转账数字后的零，心满意足地关闭了屏幕，唇角忍不住勾起了小小的笑容。

她承认自己想错了，今天不是她的倒霉日，分明是她的幸运日。

校医挑了挑眉，若无其事地看着郁婵，女生从病床上起身后，便径直准备离开房间，而半途中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便又重新折返了回来：“那个，医生先生，可以帮我出具一下诊疗记录吗，我想要用这个跟老师请一下假。”

上一秒还不愿意多透露自己与洛溪白之间关系的女生下一刻又可怜兮兮走到他的面前，容颜中带着些恳求，漂亮的乌眸倒映出了他的身影，乖巧地双手合十，仿佛此刻只有他能够解救她。

校医轻笑了一声：“郁婵同学，写诊疗记录倒是没有关系，只是可能流程还需要几天，你可以过几日再来取。”

郁婵唇角的弧度僵硬了一下，她看向了就放在校医旁边桌子上的诊疗单，什么流程，不就是他写几个字的事情吗？这所学校里的人是祖传小心眼吗，她只是没有满足他想要八卦的心理，他就要拖着搞她？

郁婵浅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能和这些习惯了傲慢自我的人计较，哪怕只是校医，能够进入忒弥斯公学的校医也不是她能够惹得起的。

郁婵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迟疑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些自嘲和隐隐的哑意：“这样呀，你之前问我，和洛溪白是不是朋友，其实，我也不清楚，我和洛溪白算是什么关系。可能，他只是觉得对我有愧疚、可怜我吧。”

“我不想要这样单方面的怜悯，可事实就是，无论是他对我的温柔，或者是垫付的医疗费，我都没有办法还给他。”郁婵说着，神情忍不住泛起了些许苦涩，乌眸逐渐染上了湿意，“或许，我这样也显得很可笑吧，我和他注定没有办法维持一段友谊的，我不想在他的面前那样卑微，可我就是这样的人。”

女生的肩膀轻颤了一下，一滴模糊的水砸在了地面上，很快便消逝不见：“我只是一个beta，和omega，是没有办法做朋友的吧。”

“……原来是这样。”听到郁婵的自述后，校医的声音不禁变得柔软了许多，他似乎没有想到郁婵和洛溪白之间存在着这样纠结的关系，也没有想到郁婵会这样敏感低微，如此自我折磨又怯懦得不敢靠近对方。

“其实，我也是beta，成为beta并不是你的错，即使是像你这样的人，也可以拥有自己的朋友啊。”校医终于放下了手中厚重的书本，体贴地掏出了一片白色的真丝手帕，递给郁婵，“不要再伤心了，我同样兼职着心理医生，下次如果再因朋友而难过，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时，便来找我聊聊天吧。”

郁婵险些无法维持此时脸上的神情，她控制不住地在心中暗讽，表面这般温柔地安慰她，实际上，他的内心里要为听到她的悲惨经历而满足地快乐死了吧。在蚁楼长大的人最擅长分辨恶意，那股阴暗的、以他人的不幸为食，伪装得慈悲而心善，内里却贪婪地只想要将他人一起拖曳入地狱中的味道，他一开口，她便能闻出来了。

这一刻，郁婵也不知道是不是该为校医的患者感到同情，不过想一想那些患者也许生活幸福到根本没有任何烦恼，郁婵便也觉得释然了。

而表面上，郁婵却像是不善于接纳别人好意的内敛的小动物，身体微微向后缩了下，摇摇头：“不、不用了，我怕会弄脏你的手帕，它应该需要特殊的洗涤方法吧，我可能付不起这份钱。”

女生显得礼貌而有分寸，垂着头拒绝着他的好意，校医捏着手帕的指尖紧了紧，眼眸弯得更明显了。

他的确讨厌其他人碰触自己的东西，或许作为医生总会有些职业性的洁癖，手帕在碰到了女学生后，下一刻的归宿的确是垃圾桶，可他更不喜欢的是别人拒绝自己。

强烈的支配欲令校医根本没有在意女子的拒绝，只是神情变得更加如沐春风了起来。他拥有着一张温润柔和、能够轻易令他人放下戒备的容颜，虽然只是beta，但是很容易便能够获得他人的信任，那些迷茫的孩子也总喜欢对他倾诉心理。

他抬起手臂，轻轻扣住了女生的手腕，郁婵似乎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终于抬起眼眸，惊讶地看向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校医却已经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前，将手帕覆在了她的眼下，轻柔地擦拭着。

女生长了一张很干净的脸颊，皮肤很薄，于是即便只是轻微的碰触，即便手帕的材料也并不低廉，却还是在她的肌肤上留下了一点浅粉的印子，整个人都透漏出一股柔弱的、能够令人摧毁掌控的气质。

校医只感觉他的呼吸不由变得急促了些，他几乎无意识得将手帕更久地停留在郁婵的脸颊上，许久不曾有过的兴奋感在心脏之中蔓延，像是遇到了极为满意的猎物，琥珀色的浅眸持久地注视女生，令郁婵不安似地垂落了眼睫，唇瓣抿在一起。

“医生，好、好了吗？”

听到女生微颤的嗓音时，校医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似乎已经有些越界了。

他若无其事地收起了手帕，在迟疑一瞬后，还是将沾染了泪水的帕子放在了白大褂的口袋中：“好了，不要再流泪了，哭泣是懦弱的表现，下次这幅模样，还是不要轻易在其他人面前显露才好。”

“我知道了，对不起。”郁婵有些沮丧地重新低下头，她似乎觉得此时自己的表现的确很不好，鼻尖微微耸动了一下，脸上显露出了些许明显的失落。

“没关系，如果是在我的面前，那么无论露出怎样会惹人厌烦的神情都没关系，因为我是医生啊，我会帮助你的。”校医并不喜欢孩子，他只觉得家里那些Alpha的孩子都自大得令人厌烦，像是只会哇哇乱叫、将拳头挥舞在对方身上的发条机器人。

然而眼前的女生却是不一样的，她会令他的心情平和，甚至忍不住会生出一种柔软的怜爱之情，让他差一点便要将手放在她的头上、揉一揉那毛绒绒的发顶。

这样的孩子，相处起来，果然能够觉得更愉悦一些。

“谢谢医生……”郁婵的唇瓣嗫喏，似乎有些纠结，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想要对我说吗？”校医宽容地说道，眸子中含着柔和的鼓励，似乎能够承接女生所有的痛苦，可以成为令她依赖托付一切的依靠

“那个，诊疗单，可以麻烦医生帮帮我，现在就写给我吗，我不想被教授误会、训斥，让洛溪白以为我是一个一事无成，什么都做不好的人。”郁婵期盼地看向校医，她都已经陪他演了这么久，让他满足了窥私欲与食用他人痛楚的恶意心理，现在总该也帮帮她的忙吧？

校医的脸色僵硬了一瞬，唇角的弧度渐渐落下，眼眸也冷淡了些，有不快一闪而逝，而下一瞬，男子便又变为了温和可靠的模样：“你对我这样坦诚，又如此害怕会泄露自己的无能、失去朋友，我当然会帮助你的。不必再叫我医生了，我的名字是沈栖迟，直接唤我的名字就好，你明天下午来这里取诊疗单吧，顺便，也让我为你进行一次心理治疗。”

郁婵偷偷掐住了自己的大腿肉，才终于压抑住了想要骂人的怒意。

他就是不肯放过她，非要让她过来，给她洗脑让她变得失去一切自信是吧。

她恨一切滥用职权为难人的人，郁婵准备直接放弃诊疗单这个选项，反正联邦医院的诊疗记录也一样能用。

“好的，那我就先离开了，谢谢医……沈先生。”郁婵仍旧低着头，根本不敢再看校医，就怕下一刻便会被他发现自己眼中根本掩饰不住的厌恶。

女生跑出了医务室，被留在原地的沈栖迟想了想刚刚同郁婵的对话，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是真的令人怜惜的孩子，还是狡猾的小骗子呢，他现在，倒是真的对她生起兴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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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通到Elysian会所的空轨在紧急维修中，郁婵第一次奢侈地点了浮空计程车，终端显示的距离打卡时间还剩下五分钟，还来得及，能够在门口的便利店里买两个面包。

她还记得自己承诺了要给同事带饭，原本是可以让夏屿给她做便当的，但今天的事情太多，她忘记提前给男生发消息了，反正面包也是能够填饱肚子的，都来Elysian会所工作了，应该也不会在意这些小事吧。

虽然洛溪白的确给她打了很多钱，甚至贴心地补贴了请假费，但钱总是不嫌弃多的，作为勤劳的打工人，任何意外都不可能让她旷工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