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个各怀想法,旁人却是不知,都在心里默默思索金光瑶先前所说的话,诚然仙门百家对魏婴是有潜在的恐惧,尤其是在他收容岐山温氏之后,害怕他与岐山温氏联手,害怕自己好不容易才来的平静又被他打破。可毕竟他没了陈情,又有四大世家力挺,为了这么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何必得罪他们呢?
“是啊,何必呢……”
不知是谁在心里这样说,好像这句话能带来无限的勇气似的,一时没有人出声,金光瑶便知目的达成一半了:“看来诸位也不希望看到子轩与江姑娘的婚事再生风波,我代子轩先谢过各位了。”
金光瑶给了一个台阶下,默默作出决定的各宗家主和长老自然不会不识趣:“敛芳尊说得是,好不容易仙门百家出了这么一桩好事,自然是不能受了血光之灾侵扰的。”
“没错没错……”
众人纷纷附和,开始提前道起了“恭喜”,而金子轩眼里只有他的阿离,此时正忙着怀抱佳人,况且先前他们话里的那些机锋他也明白了个七七八八,眼下听到了也当没听到,最终还是金光瑶替他说了些场面话,才使气氛不那么尴尬。
道完喜后,场面本来已经不再僵硬,不知道是哪个宗主一时嘴快,喊了句:“那岐山温氏呢?”
话才出口,那说漏嘴的宗主已是一脸尴尬,谁知道他一时得意忘形竟然把心里话抖搂出来了。不过再怎么说也是一宗之主,既然说了也不能再撤回,他便又清了清嗓子道:“敛芳尊,魏公子是云梦江氏弟子,看在江宗主的面子上,我们可以既往不咎。可是这岐山温氏便不能就此算了吧?”
魏婴先前勇闯穷奇道救下岐山温氏的老弱妇孺,就等于是把他自己和这些弱者绑定了,在讨伐时,没有人会撇开魏婴谈岐山温氏以后的危险性,也没有人会撇开岐山温氏谈魏婴以后会怎么样兴风作浪。方才那些话的意思就暗含了岐山温氏可以同魏婴一起不再牵扯进来,也没人要在这个时候提出异议,偏偏被这个不知哪门哪派的宗主说了。
金光瑶十分镇定,“这位宗主,看来你另有想法,不妨说与我们听听,一起探讨探讨。”
那宗主便硬着头皮道:“岐山温氏的危害性众所周知,若是放虎归山,后果不堪设想……”他越说底气越是不足,事实上这些都是之前他们说过的套话,现在又重复一遍,任谁都不想再听,但是谁让他自己嘴快,惹出来的祸哭着也要背下去,“况且……况且他们终究姓温,就算现在不为非作歹,以后……以后可说不准……”
这话显然揣度过分了,不过也是那宗主勉强急中生智才想到的说法。一笔写不出两个温字,都在一样的背景下长大,谁又能保证温若寒的野心不对底下人产生半分影响?也许只是尚未显现。
而且,说不定他们天性就是这样,一时放过,以后祸患无穷。所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不过这话那宗主也就只敢在心里说说,他已经被自己的一时口舌之快吓到一次了,万万不敢脱口而出第二次。
一时气氛静得可怕,聂明玦眸光一闪,定格在隐没在江氏弟子身后的温宁。他倒真是没想到,这位有着“鬼将军”之称的家伙竟然这么厉害,他原以为这个称号太过夸大,现在再看却不然了。
如果温氏只剩老弱妇孺倒也没什么,但是再加上这么一个有着超强战斗力几乎不会疲惫的人形兵器,难怪会被追着不放。
不过,这样的担心也并非是没有道理的。至少他对岐山温氏的剩余者仍然持有怀疑,就像他之前对金光瑶说的那样,莲花挣脱泥沼方有高洁之名,他们也并非是出淤泥而不染的。
聂明玦又看向金光瑶,他倒想看看,他的好三弟要如何应对。
金光瑶听完那倒霉宗主哆哆嗦嗦的一番话后,面色不变,“所以,这位宗主是担心岐山温氏贼心不死,想要……”他顿了顿,“斩尽杀绝,是吗?”
那宗主道:“我……我只是担心罢了,毕竟射日之征才结束,谁也不想看到二十年后岐山温氏又卷土重来吧?”
江澄在一边听得都烦了,卷土重来卷土重来,这些家伙是温氏人肚子里的蛔虫吗?怎么知道他们要卷土重来东山再起?他可不是金光瑶,没空听这种废话,当下冷着脸就要说话,被江厌离拉住了袖子,“阿姐?”
“阿澄,”江厌离摇摇头,“听敛芳尊如何说也不迟。”
江澄脸色依旧冰冷,不过像是被江厌离劝住了,此时金光瑶也开口了:“你的担心的确有道理,只不过,未来的事谁也无法保证。谁能保证岐山温氏会真的卷土重来呢?”
“这……说不定天性如此呢……”那宗主开始迟疑。
“也许岐山温氏的确有这样的天性,但谁又能保证,不能被改变呢?”金光瑶看了一眼那倒霉蛋宗主,“人之初是性本善还是性本恶,没有人能说清楚。您说对吗?通山洛氏的洛宗主?”
倒霉的洛宗主只觉得今天他一定诸事不顺,早知道祸从口出,他就少说话了:“是……是啊,敛芳尊言之有理。”
金光瑶敛下目光,接着又道:“既然洛宗主也这么认为,那么听我一言如何?”
他这么说,洛宗主哪敢不听:“敛芳尊请说。”
“岐山温氏之人的天性究竟如何,谁也不能断言。既然如此,何不交由时间定夺?现今所剩的温氏妇孺中,总有年龄最小的一个。不如将他交给别人教养,日子一久总能知道现在的岐山温氏会不会重蹈覆辙了。”
既然说天性如此,那么就看看后天的教育到底能不能改变人心吧。何况……魏婴已经表明了态度,岐山温氏也需得表明才行,有人质,仙门百家才会安心。
“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聂明玦道,“只是要交给谁?”
“大哥,我想阿瑶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蓝涣语气温和,“阿瑶,你说吧。”
早在金光瑶来找他的时候,他便明白了此趟莲花坞之行,说不定要带上一个人回去。忘机心系魏公子,而魏公子又心系岐山温氏,如果他能为此出一份力而使忘机他们解脱窘境,那这个忙他是愿意帮的。
听到蓝涣的话,金光瑶内心不由升起几分感激。蓝涣不愧真君子,虽说为了蓝湛,他本也不得不走这一趟,可带回一个岐山温氏的孩子这事也不在他必要的范围之内,他还是做了。
“好,”金光瑶点点头,“论起教书育人,恐怕没有世家比姑苏蓝氏更加适合,有蓝老先生在,想必不会出问题。”
姑苏蓝氏身为四大世家之一,本身实力强劲,又擅长教育管束,由蓝启仁看着这个孩子,确实是最让人放心不过的做法。
金光瑶主动问:“洛宗主意下如何?”
洛宗主连忙点头:“很好很好,敛芳尊想得十分周到。有姑苏蓝氏在,想必岐山温氏也不敢再有不臣之心,这样我等就放心了……”他一边说一边挤出笑容,表示自己是真心的,没有要和他们对着干的意思,试图让金光瑶赶紧放过他,不要再追着他问了。
见金光瑶的目光终于离开他,洛宗主才松了一口气,又听金光瑶继续道:“那么诸位也没有异议吧?”
洛宗主急忙敛声屏气,生怕再有什么话从自己嘴巴里蹦出来,还好,这次没有人再唱反调,这令他真正的放松下来的同时,又暗恼自己刚刚真是多嘴,平时在家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习惯了,没想到这次差点惹上大麻烦。
而对于剩下的人来说,把岐山温氏的一个人送到姑苏蓝氏这事也是无可无不可的,毕竟都决定不再讨伐魏婴,岐山温氏自然也就不必再提了。虽说这样,但多一重保障也是好的。有了人质在,岐山温氏也不敢轻举妄动,这对他们来说当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渐渐的,开始有人附和起洛宗主的话,不多时,大家的脸上都挂满了笑容,似乎是对这样的结果十分满意。金光瑶又十分有耐心地与他们客套了一会儿,各世家的人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莲花坞。
金光瑶目送最后一个走的洛宗主离开之后,终于在心底松了一口气,他转头对还没有离开的聂明玦与蓝涣由衷地道:“此次若没有大哥二哥相助,风波不会平息得这么快。”他躬身一拜,“三弟在此谢过大哥二哥。”
两只手将他轻轻一扶,一只孔武有力,一只修长白皙。聂明玦先道:“不必,真正将问题解决的人是你,我只是一个旁观者罢了。”
蓝涣则道:“阿瑶,我们兄弟之间,何须行此大礼。况且,没有你解决这场风波,我真不知要如何劝回忘机。”
本来仙门百家围剿莲花坞一事,姑苏蓝氏并不打算插手,蓝启仁甚至都没有要让蓝湛知道的打算,可不知蓝湛从哪儿听到了这个消息,连夜出了云深不知处。蓝涣得知这个消息时,蓝湛已经离开了,不管是出于兄长还是宗主的责任,他都不能让蓝湛孤身一人前往莲花坞。况且蓝湛遇到魏婴时总不是原来那副模样了,蓝涣真的很担心一旦魏婴遇险,蓝湛也许要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