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冷了眼神,正欲开口说话,却听半空中悠悠传来一道声音:“姑息养奸?”
众人循声望去,那声音的主人正是魏婴,他神色依旧慵懒,半倚靠着莲花坞的房顶,手上不停把玩着陈情,鲜红的穗子一晃又一晃,在月光下扎眼得很,“姚宗主这话,说得可真是好啊。”
他这话品不出什么,姚宗主以为他是怕了,便哼笑一声,道:“魏无羡,你别以为你仗着有陈情和阴虎符我们就会怕你!就算你很厉害,但我们人多势众,你未必能拿我们怎么样!现在把温氏余孽还有阴虎符交出来,看在江宗主的面子上,说不定还可以饶你一命!”
“饶我一命?”魏婴的声音既轻又柔,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着,他忽然慢慢笑了出声,起先是三两轻笑,接着笑声便越来越大,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笑什么?!”有一人似是受不了他的笑声,出声喝止,只不过声音里隐隐颤抖。
“我笑什么?”魏婴笑得眼里渐渐沁出泪花,那一点水滴被风一刮,更显得冷了,“我笑的是你们不自量力,明明知道必败无疑,还要前来送死。”
“你!你这个口出狂言的无耻之徒!”姚宗主暴跳如雷,“你难道以为我们真的怕你吗?!”
“怕不怕从来不是嘴上说的,”魏婴的表情又渐渐恢复平静,“而是看怎么做的。就好比姚宗主你,”他伸出陈情,对他遥遥一指,接着又指向全场,“还有你们,若你们真的不怕我,说着要打要杀,早就动手了,又何必与我浪费口舌到现在?”
“嘴上叫嚣得厉害,但是又有几个人敢真的动手呢……”他话音戛然而止,一声轻响取而代之。
空气中忽然弥漫着紧张,好像一根弦绷紧了。接着便有一个声音响起:“夷陵老祖!你不要以为……我们不敢动手……”只是那声音弱弱,似乎带有颤抖。
魏婴低头,胸前埋着一支箭,箭尾的羽毛还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微微勾唇,手放在胸前一扯,那支箭被轻轻松松地被他拔了出来,完好如新,不见一丝血迹,与此同时,他胸前本应留下的伤口也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复原,只须臾,也同那支箭一样完好如新。
这一切快得不可思议,但众人却没有来得及惊讶,因为魏婴没有给他们惊讶的时间,他拔出那支箭后随手一扔,那箭羽消失在夜空中,宛如一条潜伏的毒蛇,谁也不知道它的目标会是谁,姚宗主一方还没有来得及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盯上,之后便听见一声惨叫,声音凄厉,宛若恶鬼。
众人连忙去看,那个不幸中箭的家伙正是刚刚射出那一箭的人,他手里的弓还没放下,但已是双目圆睁登时气绝,显然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这一箭射中的会是他自己。
人群开始骚乱,姚宗主伸出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他,“魏无羡!你……你眼中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人,你……你和岐山温氏的人有什么区别?!”
“姚宗主,你为什么不先问问你们自己呢?”魏婴的眸中带了几丝笑意,“你们和岐山温氏的人又有什么区别?不分青红皂白就先动手的人,到底是谁?”
“是你先挑衅在先,我哥哥才忍不住动手的!”又有一个颤抖的声音道,“况且……况且你可以把箭拔出来,又为什么要把它还给我哥哥呢?!”
底下立刻有人附和:“对啊魏无羡!明明是你挑衅在先的!”
魏婴稍稍偏头,眼睛里似乎浮现一丝困惑,“先挑衅的究竟是谁?是谁先来莲花坞把我团团围住的?又是谁先说不怕我的?你们又有没有想过,那一箭也是对我的挑衅呢?”
月光之下,他的一举一动十分清晰,“既然不怕我,又既然动了手,那么,就要做好我会还手的准备,总不至于只许你们动手又动口,却不让我反击吧?”
他说到最后,脸上的笑容甚至带了些轻快,但在此刻看来却十分诡魅,“害怕”两个字在每个人的心头悄然浮现。
不知是谁先打破了沉默:“是陈情!他要吹陈情了!我们都会死的!大家上啊!”
人群顿时像烧开了的水一样沸腾起来,没有人会想死,可这个人是一大威胁,今日他不死,明日死的就是他们。
“大家冲啊!”
众人蜂拥而上,试图冲进莲花坞把魏婴拉下来,江家弟子也早就蓄势待发,见状连忙上前阻拦,双方很快便交缠在一块,局势登时便混乱起来。江澄展开紫电狠狠地抽开面前的几个人,转头对魏婴大喊一声:“魏无羡!你还愣着干什么?!”
魏婴依旧站在房梁上没有动,他听着脚下的厮杀声与碰撞声,面前清风徐来,使他不由自主看着风的方向,可远眺是一片漆黑,他什么也看不见。
这就是,一条独木桥走到黑吗?
他唇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眼角却有水光隐隐,从刚刚起便一直放在嘴边的那支黑木笛子终于发动,音调曲折凄厉,无数的黑气怨灵遵循声音而来,把莲花坞围成一片人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