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瑶想起他在途中所见所闻,不由沉思,云梦江氏理当封锁消息等待金子轩醒过来,可为什么他在还没有踏进云梦一步的时候,半路就有金子轩重伤濒死的风言风语了呢……
聂明玦打断他的沉思,道:“兰陵金氏也帮不上忙?究竟有什么棘手的事情?”
金光瑶道:“不瞒大哥,我这次来,是想向你借一样东西。”
聂明玦又一挑眉,“说。”
“人。”
“人?”聂明玦道,“我清河聂氏有什么人才能让你千里迢迢跑过来问我要的?”
金光瑶淡淡一笑,“大哥说笑了,我要借的,只是清河聂氏旗下的普通弟子而已。”
聂明玦看他一眼,捧起茶盏道:“要借多少?”
金光瑶道:“五千。”
聂怀桑心里一惊,他刚刚听到了什么?五千!哪个修仙世家有这么多弟子?哪怕是现存的四大世家单拎出来一个都没有这么多人,他三哥倒好,一开口就是五千,清河聂氏哪里来的这么多人?他大哥肯定以为他三哥脑子有问题了,这下肯定又要开骂了……
就在聂怀桑心里祈祷他大哥不要骂得太狠的时候,聂明玦手一顿,直直盯着金光瑶道:“什么?五千?”
金光瑶肯定地点头,“不错,五千。”
“放肆!”聂明玦把茶盏重重一搁,那声响让聂怀桑心头也忍不住抖了一抖,他偷偷瞄一眼他大哥,只见他脸上有显而易见的怒火,“你是疯了不成?!”
聂怀桑默默在心里点头赞同,说实话他也觉得他三哥疯了,狮子大开口啊这是,此时又听金光瑶道:“大哥,为什么当初我们在百凤山那时你可以同意,而现在却又变了主意呢?”
“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聂明玦怒道,“那时是迫于形势,金家行为确实不妥,所以我才同意;但现在你来跟我说你要问我借人去救那些温氏余孽,难不成你也想学那魏无羡?!我之前和你说的话,你都记到哪里去了?!”
温氏?怎么突然就讲到温氏了?
聂怀桑眼珠子咕噜咕噜地在他大哥和三哥身上来回移动,一个站一个坐,一个生气一个沉静,再想想他们之前的话可是一个字也没有提到岐山温氏啊,怎么忽然就……
等等,聂怀桑终于发现一直被他忽略掉的一个关键,他三哥说的五千,在目前任何一个仙门世家确实是拿不出来的,但如果是半年前,有一个世家还是能轻而易举拿出来的……
岐山温氏……原来如此。
聂怀桑忽然感觉更加头痛了,为什么他不能早点溜出去非要在这里看他们两个吵架呢!
没有人理会他此时的内心崩溃,金光瑶直直看着聂明玦道:“大哥,非是我要学他逞英雄,只是小弟认为,那些温氏子弟确实罪不至死,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帮上一把?”
聂明玦冷笑一声,“我倒不知道你有如此好心!连自己的敌人也要帮!在岐山温氏卧底久了,是不是不记得你到底是哪一方的人了!他们之前都做了什么,难道你都忘了一干二净了吗?!”他一拂袖,“怀桑!送客!”
在一旁乖乖眼观鼻鼻观心的聂怀桑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出现,下意识就是一个拒绝三连:“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大哥三哥,你们别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他闭嘴,他封口,他消音,他什么也不懂,他什么也不会说,求求他们俩不要来这套搞他行不行?
金光瑶一愣,聂明玦恨不得把自己的弟弟踢出去不要让他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可又是他自己不让聂怀桑走的,一时是又气愤又恼怒,道:“你知道什么?我让你知道了吗?什么都不知道还在这里丢人现眼,还不快滚!”
聂怀桑如蒙大赦,抬脚就溜,“好好好我这就滚!大哥三哥你们慢慢聊!”
眼见他脚底抹油,“嗖”一下就消失在原地,聂明玦“哼”了一声,又看一眼金光瑶,重新坐下,“为何?”
这便是又要继续方才的话题了,金光瑶不慌不忙道:“大哥又是为何不肯答应?”
“你忘了岐山温氏做过的事情,我可不会忘。”聂明玦冷冷一声,“射日之征前,有多少无辜百姓死于他们之手?多少仙门世家遭遇飞来横祸以致家破人亡?你兰陵金氏,我清河聂氏均是如此,不过是因为根基稍深一些才不至于和那些小宗门一个下场。现在这才过去了多久?你便将前尘往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金光瑶静默了一会儿,才道:“大哥,有些人有些事,万不可一概而论。即便岐山温氏作恶多端,但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过错的。”
“明明知道做的是错事,却还任由其发展,就算没有推波助澜掺和其中但也是袖手旁观,等到清算之时才想要置身事外。若人人都这样,岂还有道理可言?!”
“莲花尚且出淤泥而不染,大哥眼里,难道只看到了淤泥,却没有看到莲花吗?”
这回轮到聂明玦静默了,他抬眼看了看殿外,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深夜,明月如雪,夜幕如渊,一黑一白,界限分明。
良久,他才缓慢开口,“难道你认为,岐山温氏里,真的有无辜之人吗?”
金光瑶也看了看天色,“无辜不无辜,我不能判断,但我很清楚,岐山温氏确有手上没有沾染过鲜血的人。那些罪大恶极的人已经死了,总不能让没有害过人的人和他们是一个下场吧?若是这样,道理又何在呢?”
温情温宁与岐山温氏,又孰黑孰白?
谁对谁错?谁是谁非?
道理又一定能评判所有吗?这样的评判,又是否公正呢?
“若我说,他们是罪有应得呢?”
“那么敢问大哥,他们又罪在何处?”
“温氏兴风作浪却不反抗,任由它所作所为越来越过分。莲花是出淤泥而不染,可那也是挣脱泥沼才有的高洁,你所说的这些人,又可曾有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心?”
金光瑶轻轻露出一丝笑容,“您是想说,这些人全部都是罪有应得?”
聂明玦看着他却不做声,不知是默认还是思考。
而后,他道:“可是这只是您的看法,您的评判标准又一定代表绝对的正确吗?您的‘罪有应得’又是如何定义的?”
聂明玦沉声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不错。欠债还钱,杀人偿命,道理如此。”金光瑶忽而凝视他,道,“可若我杀一人活百人,这又如何?”
“是功大于过?还是罪有应得?”
室内沉寂,聂明玦握着茶杯,眸中罕见地出现一丝沉凝。
见他迟迟不回,金光瑶轻轻叹一口气,道:“您不说话,那么我来替您回答。”
“杀人是真,救人也是真。既然功过不能相抵,那么便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