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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危机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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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子轩强压下内心怒火,冷冷道:“那江澄呢?你不管他了吗?若是这纷争因你而起,他也绝不可能置身事外。”

魏婴这个家伙看似没心没肺,可是也有软肋,毫无疑问,云梦江氏就是他的软肋,他不相信魏婴会为了几个毫无瓜葛的人而选择放弃云梦江氏,放弃他从小到大的家。

金子轩的心思,魏婴瞧得明明白白,他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正色道:“金子轩,我很感谢你今天特地跑来找我说的这一切,但这是我和江澄之间的事情,不必麻烦你。况且……”他眼神忽然一暖,轻微勾了勾唇,“你又焉知,软肋不会是盔甲?”

他的话里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金子轩又不是傻子,自然不会听不出来,“你的意思是,难道江澄也要和你一起同仙门百家作对吗?”

作对?

魏婴忽然很想笑,只不过收容了一些既没有杀人放火也没有偷奸抢掠只是姓氏为温的老弱病残,这样就叫做同仙门百家作对吗?

如果是,那么……

他一笑,“当然。”

金子轩有一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魏婴这人油盐不进他知道,可他没想到,魏婴不仅油盐不进,他还不喝水!连云梦江氏都搬出来了,结果还是一意孤行,任他怎么劝说也是徒劳,他冷笑一声,“好!好!好!既然你们云梦江氏已经做好决断,我一个外人,也无需多言!”他一挥袖子,转身就进了莲花坞。

魏婴站在原地,看着漫漫雪色,忽然就有一人出现在他身旁,言语是一贯的冷淡:“怎么?和金子轩谈了之后,有什么想不开的?”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转头问他:“江澄,我真的想不通,为什么他们都一定要把岐山温氏的人赶尽杀绝?”他黑白分明的眸里有着明显困惑,“明明婆婆他们什么坏事也没有做,温情和温宁也是一样,可为什么,有人偏偏不放过他们呢?”

江澄缄默不语,他曾在金麟台的清谈会上听过许多,那些是非对错的东西太多太杂太深奥,他不想深究也不想理会,可他心里清楚,面前这个家伙一定会追根究底,他想得太多,做得太多,心里自然就有了困惑。可他实在没有办法给出答案,只能略带一点无奈神色道:“不知道。”他声音略顿了顿,“你想那么多干嘛?反正你一向不是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吗?既然做都做了,还纠结什么是非对错?”

听他这么一说,魏婴神色略有开怀,“你说得对,开弓没有回头箭,我魏无羡要做的事情已经做了,自然是不怕别人怎么说的。”他笑容浅浅,但见微微苦涩,只是他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他转身,同江澄一起回了莲花坞,眼角瞥过染着晚霞的天空,但见一片炽红,如火焰,如血液。他又低了低头,脚下冰雪洁白纯净,似明月,似云彩。

魏婴忽然就想起那日雨夜诀别时,他曾问过蓝湛,现在孰强孰弱,而谁又孰黑孰白?

蓝湛没有回答他,而他现在也找不到答案。

“蓝湛啊蓝湛,”他在心里想,“你现在,找到答案了吗?”

……

姑苏,云深不知处。

冬日已至,即便是姑苏地处江南,也难免泛出寒气,山间的风穿过竹林,摇下片片白雪,碎成粉末。蓝涣慢慢走到庭院中央,面前一座典雅居所,上书“静室”二字,而正有一人面对“静室”匾额,跪在他身旁,腰背笔直,面容沉静。

蓝涣抬手扫去那人肩上落雪,眉目中浅浅担忧:“忘机,你这又是何苦……”

蓝湛不答,眼神默默专注于几步之外的屋门,像是等待着什么,又像是思考着什么。

他不说话,不代表蓝涣不明白他的意思,皑皑白雪下了一天一夜,雪不停,他不动,时至今日。

这是一扇永远也不会再开的门,就像那个永远也不会回头的人,他在等,很固执地等,从年少到少年,从云深到云梦。

蓝涣长叹一声,他的弟弟永远都是如此执拗,自穷奇道那夜后,他便回到云深不知处翻遍了藏书阁所有的典籍,昼夜不停,一刻不歇,可似乎并没有找到他想要的答案,所以才会来到静室前,隔着一扇门,慢慢向母亲倾诉他的心事,盼望能从那根本不会存在的回应里得到一星半点的解药,解除他的困惑。

而如今,怕是他自己也想不通了……

蓝涣放下手中纸伞,撩起衣袍,双膝一曲,竟是也与蓝湛一同跪在这庭院中央,静室之前。大雪漫漫,唯此二人素衣白裳,远远瞧去,竟也是要与这银装融为一体。

“兄长……”蓝湛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眼眸微微转向他。

蓝涣笑着摇摇头,抹额银饰在冬日里更为沁凉,“忘机,我以前还没有接任家主之时,也曾以为,天下世事,千千万万,其中是非黑白,总有定数,无论好坏,总有结果,总不过是顺其自然罢了。”

蓝湛微微垂眸,想起他在藏书阁翻阅过的典籍,一本又一本,却是没有一本能让他一解心中疑问,如今兄长又说起“顺其自然”,可这个“自然”又是什么样的自然呢?是大势所趋,还是人心所向?他实在无解,“兄长,世上之事,是否都有定规定法?”

若是每人每事,言行举止,皆合乎标准,世上的对错之分是否就不会那么复杂?合乎准则便是对,违背规矩便是错,一举一动,条理清晰,如此是否可避免世事纷争?

但这样一来,世上的人、事、物,最终都会只有一条路可走,每个人都走一样的路,是否又与他们自身的信念相悖?若是如此,又该如何分说与选择呢?

他不知,神色也已渐渐迷惘,蓝涣见此淡淡一笑,又道:“可是后来我才发现,世上之事,远没有典籍中描述得那样简单。世上之事千千万,却没有一条准则能够给每一件事判定是非对错,事不相同,准则亦不同,故而世无定法,只在于,”他敲了敲自己的胸膛,“心之所向。”

心之所向即是所念正道,无需刻意强求,只要顺其自然就好。

见蓝湛神色依旧,蓝涣并不再多说,他知道,以蓝湛聪颖天资,总会想明白的,他只需要在这里陪着他就好。

山风凛凛而过,静室仍是如同名字一样的安静,那两兄弟就直挺挺地跪在门外,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看着云深不知处渐渐点上烛火,又看着烛火慢慢熄灭,再看着夜空逐渐变亮。

在他们看不到的背后,但见庭院外也有一人直挺挺地站着,从天亮到天黑,又从天黑到天亮,大雪未止,他们未起,他亦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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