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凤山内。
身穿云梦江氏校服的弟子们训练有素地向前行进,江澄由着他们在前开路,他和魏婴两人落在了队伍的最后,他瞥一眼魏婴,语气凉凉,“怎么?现在和我一起走了?”
魏婴嘿嘿笑了两声,“江澄,我是云梦江氏的人,不跟着你跟着谁呀?”
江澄冷哼一声,心想着这家伙说话还是那么不正经,也没多理,而是换了个话题,“魏无羡,你想好用什么方法了吗?”
魏婴耸耸肩,“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什么?”江澄略有些吃惊,“你的那支笛子呢?不能用了?”
魏婴摇摇头,“陈情只能控制走尸和野兽,对于正常人没多大作用。”
江澄眉心一沉,不能控制他们的话,要怎么在毫发无伤的情况下将活人抓住呢?他们可不是会被诱进猎网里的野兽,这样一来,难度便增加许多了。
他兀自忧心忡忡着,一旁的魏婴则是笑意盎然,时不时发现什么新鲜有趣的事儿还招呼他看,“诶江澄江澄,你看这个!”
江澄没好气地看着他,“你看看你,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玩儿。你刚刚不是很生气吗?怎么这种时候反倒一点儿主意都没有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嘛,”魏婴仿佛不甚在意,“这种时候急也没有用,放松心情玩一玩,说不定主意就出来了呢?”
“你……”江澄无语,还想再说些什么,被魏婴一句堵了嘴,“不然,你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吗?江、宗、主?”
他后三个字里满满的促狭笑意被江澄选择性忽略了,他反问道:“那你的办法就很好吗?夷、陵、老、祖?”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摸摸鼻子揭过这一页,都是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乐陵,蓬莱阁。
沸水滚滚,茶叶微香,眼看正是品茶的好时候,不知怎么,斟茶的手忽然一抖,滚烫的热水便溅到了手腕上,阿愫连忙放下茶壶,拿起手帕轻轻的擦拭着。
烫伤可是寻常人最容易受的伤之一了,与其它伤口带来的剧烈疼痛不一样,烫伤的威力在于被烫过之后的皮肤下传来的似痛非痛似痒非痒的那股绵绵不断的灼热感,只烧得人恨不得钻进冰块堆里去。皮肤下传来久违的灼热感,阿愫却浑身一冷,甚至有种这还不够烫的感觉。她抬头望向门外天空,灿烂阳光依旧眩彩夺目,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阳光后面藏着不为人所知的东西,让她浑身发冷。
阿愫内心有不好的预感,她深呼吸了一下,安慰着自己,“没事的,没事的……”纵然嘴上这么说,她内心还是有些许疑惑,这种感觉究竟是哪里来的呢?
她再次望向天空,就好像从那里可以看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样,“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千万不要出事啊……”
兰陵,金麟台。
金光瑶正交代着百花宴的具体细节,讲着讲着,他忽然心底一跳,有不太妙的感觉蔓延开来。
“敛芳尊?”身旁的人见他停顿了一下又没有开口,不由出声提醒。
“不好意思,方才我走神了。”金光瑶回神,歉然一笑,“就这么多,先这样安排吧。”
那人领命之后便下去了,金光瑶刚才的感觉还是没有消散,他凝神思考着所有的可能性,此时又有人到了他身边,“敛芳尊。”
金光瑶目光一转,“苏兄。”
来人正是苏涉,他没有说一个字,只是缓缓对他摇摇头。这个动作在旁人看来也许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金光瑶却是脸色微变,嘴角的笑容也僵硬了些许。
怎么会这样?
他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又朝着一个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在旁人看来就像是苏涉来向他询问座位,而他在为他指路而已。苏涉也十分配合地行了个礼,然后就朝着坐席走去了。斗妍厅一片忙碌,上上下下都在为着之后的百花宴而准备着,一切与先前的各种宴会并无不同,流水的筵席,铁打的主人。然而只有金光瑶才知道,之后在这场百花宴上发生的事情则是将整个修真界的历史带入到了一个全新的轨道。
他已经让苏涉带人去找温氏残部了,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
这种时刻可不能自乱阵脚,为今之计,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金光瑶定了定心神,重新展开笑容,继续操持着刚才的事务。
兰陵,百凤山。
姑苏蓝氏家规繁多,门中弟子一向将其奉为圭臬,即使是在云深不知处外,行事也依旧按照那套规矩来,所以即使姑苏双璧率领子弟已至上百人,队伍行进时也是十分安静,唯有脚步踏在落叶上的声响短促而清脆。
蓝湛静默,整个人如冰一般的安静,足下连落叶的声响都不曾听见,落地即是无声,相对而言,一旁的蓝涣就比他看起来多了丝烟火气,周遭气质似水柔和,令人一看就有如沐春风的好感。
蓝涣瞧了瞧身旁的弟弟,“忘机。”
“兄长。”蓝湛把目光移向他。
“你是不是对方才的事情有所不解?”蓝涣素知他的弟弟一向是个话少闷骚的家伙,有什么事情就喜欢憋在心里不说出来,他觉得他身为哥哥有责任为弟弟答疑解惑。
蓝湛闻言,秉持着惜字如金的原则对蓝涣摇摇头,“不曾。”
既然不是为了这个……蓝涣仍是一脸关切,他略微思考了一下,“那是为了魏公子吗?”
蓝湛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点头,“嗯。”
蓝涣了然,“知己好友,千金难求。”他略带安慰道,“忘机,你也不要太担心了。我相信魏公子他会好的。”
蓝湛没说话,而是慢慢看向蓝涣,沉默片刻,才轻轻开了口:“兄长,我……”
难得蓝湛会主动提出什么,蓝涣不由好奇地看着他,“什么?”
“……”挣扎已到喉咙的话还是被他咽下了,蓝湛摇摇头,目光又离开了蓝涣,“无事。”
另外一边。
“我说魏无羡,你到底想到什么方法了没有?”江澄见魏婴简直把围猎当成秋游了,一会儿左看看一会儿右看看,没个正经样子,不由一阵心累,“到时候你玩脱了,可没谁给你收尸啊。”
魏婴“哎”了一声,“你都给我收尸这么多回了,也不差这一次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拨开旁边的树丛,往里瞄一眼又走开,十分漫不经心。
见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江澄心头微有怒火,这人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魏无羡,你……”江澄刚出口的话被魏婴打断,“江澄,你刚刚是在哪里围猎的?”
他猝不及防来这么一句,江澄愣了一下,随即没好气地说:“北边,怎么了?”
“北边啊……”魏婴不知道嘀咕了几句什么,又对江澄道:“江澄,你发现没有?我们刚刚一直在绕着百凤山兜圈子。”
江澄闻言,目光绕了四周一圈,点点头,“不错,难怪我怎么觉得走过的路似曾相识……”他神情复杂:“不过……魏无羡,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魏婴随口一答:“哎呀,你刚刚一直在唠叨我,又没空去观察四周,当然看不出来了。”
“你……”江澄不知该说什么了,心里却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他冷哼一声,“那现在我们该去哪里找那些家伙?”
魏婴反问他:“我们刚刚是不是已经绕了百凤山一圈了?”
“是啊,那又怎么样……”江澄话刚出口便知不对劲,他们已经绕了百凤山一圈了,却连除了云梦江氏之外的半个人影也没看见,别说是岐山温氏了,就连一同围猎的其它世家的影子也没见着,几千号人,就算再怎么分散也总会能看见队伍的踪迹,可是这里什么也没有,就好像是其它世家都凭空消失了一样。
“此地有阵。”
云梦双杰对视一眼,露出一个默契十足的笑,江澄先说话了:“魏无羡,这阵你能不能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