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阿愫蹙起眉,这位范小姐言辞虽得体,但她总感觉话语中另有一番味道,“赏脸”高帽一戴,这杯酒可就不只是原来的意思了,“射日之征中出力的并非只我一人,特地劳烦范小姐前来敬酒,我实在不敢当。范小姐的美意,秦愫心领了,只是我不善饮酒,不如以茶……”她后面的“代酒”二字还没说全,那位范小姐倒是先打断了她的话:“秦小姐是真的不善饮酒呢?还是看不起我的酒?”
阿愫心下一紧,她可以确定对方来者不善了,先是“赏脸”又是“看不起”的,听了就不是什么好词。
她正觉得棘手时,忽听那小姐又道:“也罢,我这酒确实不算什么好东西,不如……”她笑意吟吟,“饮秦小姐壶里的酒如何?”
随着阿愫方才的推脱,已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席间虽有交谈声,也有人影走动,可离开宴前的嘈杂吵闹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一个姑娘家骤然离席且许久未归,被注意到是很正常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杯酒阿愫今日是必须喝下了,不过好在对方提出的是用她壶里的酒,倒让她安心不少。 这位范小姐笑意吟吟,说的话却奇怪得很,要让她吃她带来的东西,她确实是有点不放心。
“好。”范小姐倒了一杯给她,又倒了一杯给自己,笑道:“秦小姐,久仰大名。”
阿愫微微一笑,接过酒,“不敢当。”
两人同时一饮而尽。
不知道范小姐怎么想,反正阿愫觉 得这酒,有点上头。她其实真的不擅饮酒,以往开清谈会时喝的还是金光瑶特地准备的淡酒,明面上都是这样了,私下里还被他看着,就更不可能喝了。方才那一杯的份量与浓度可谓是她活了两辈子喝过的最多的了,因此才没两下,阿愫脸上便晕出三分薄红,像是夏天的水蜜桃,白里透红粉粉嫩嫩,莫名想让人咬上一口。
她这般模样当然没有被范小姐错过,“秦小姐好相貌。”她话里带笑,而后行了一礼,“告辞。”
目送对方远去后,阿愫还在思考此人来究竟有何目的,未及想出结果,秦苍业夫妇已经回来了。二人看到阿愫这副模样自然大惊失色,阿愫连忙解释了缘由,只说对方盛情难却,她不能不受,隐去了范小姐强硬“邀”她喝酒一事,毕竟此人来意不明,还是不要乱说,免得又生风波。
二人听了这才放下心,嘱咐阿愫不要乱跑,他们之后还要再和金光善夫妇一起会客,阿愫一一点头应下。
宴会仍在继续,其间金光善试图还要和江家再结秦晋之好,却被江厌离婉言回绝,金光善面上笑意不变,金子轩却是失魂落魄。他这难过至极的样子任谁看了也要上前安慰两句,这不,金光瑶斟了一杯酒,笑眯眯道:“子轩,我敬你一杯。”
虽然看起来是很有安慰的样子,可是总给人的感觉有那么一点点……
“江澄,”魏婴悄咪咪地说了一句,“我怎么感觉,他有一点落井下石看金子轩笑话的味道啊。”
江澄目光紧系江厌离,见她神情无碍,这才放下心,闻言屈肘顶了魏婴一下,道:“瞎说什么呢。”
魏婴顿觉没有意思,又重新看着金子轩,台上的金子轩情场失意,见有人敬酒也只是象征性地谢过饮了一杯,整个人都魂不守舍了。
阿愫看着他这副样子,其实有一点想笑,对于这桩婚事,她自认为总算有了些“未卜先知”的能力,对金子轩江厌离二人,自当是满满祝福,只是在还没有看到结局的时候,先好好欣赏一下过程,其实也不赖。
只是想到那二人结局,阿愫唇边的笑意又有些凝固,别人不知这二人结局,她可是再清楚不过了。他们双双去世时,其实成婚也才刚满一年,小金凌也才刚刚满月……
她垂眸抿了一口茶,触口即入的苦涩使她刚刚因喝酒而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了少许,秀眉下意识地皱了起来,目光也下意识瞟到金光瑶身上,他似是感受到阿愫的视线一般,转头就往阿愫的方向看。
注意到他的动作,阿愫连忙收回目光,装作不经意地再抿了一口茶,心下暗自责备自己怎么还是改不掉这个只要一喝到苦的东西就会往金光瑶身上瞟的习惯,以往倒还没有什么,可今时不同往日,她老是这样又算什么?
“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阿愫又喝了一口茶,狠狠地皱起眉毛,这才压下她的潜意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