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傻傻愣愣，那两人中的其中一人立时皱起了眉头：“看什么看？还不快躺下？”

另一人声音则是温温和和：“孟公子，你终于醒了。”

这两个人……金光瑶不自觉地就唤出了声：“大哥二哥？”

聂明玦与蓝涣对看一眼，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一样的疑惑不解。蓝涣先开了口：“孟公子，你感觉如何？”

这声称呼对金光瑶而言已是久违了，“孟公子……”他自言自语着，忽而抬起眸，向二人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蓝涣不解：“辰时二刻。”

“不是……”蓝涣的答案并非他所想要，他又接着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五日。”聂明玦微挑眉，“怎么？有何不妥？”

聂明玦的态度温和，与金光瑶记忆中的大哥相去甚远，他微微苦笑，好像现在哪里都不妥啊……

“五日……”金光瑶又是自言自语，“温家呢？温若寒呢？”

他这话可是出乎二人意料，没想到他昏迷了这么久，内心居然还记挂着这么多，不由再对视一眼，蓝涣又道：“孟公子你先别急，温若寒已经被灭，温家现在群龙无首，作战能力大幅下降。再加上你之前提供的情报，事实上，离射日之征结束已经不远了。”

“现在剩下来的不过是一些跳梁小丑罢了。”聂明玦接着他的话补充，末了又加了一句，“看不出来，你竟能这般忍耐。”

从聂明玦嘴里说出来的赞扬，那可是真心实意的肯定。蓝涣闻言也点点头：“没错，这次多亏了你，我们的行动才能有这么大进展。”

金光瑶闻言，轻轻扯了一下唇角，从小到大，他最不缺的就是忍耐了。在青楼长大被人嘲笑，他要忍耐；千里迢迢寻亲却被名义上的父亲派人一脚从金麟台踹下，当众颜面扫地，他要忍耐；与心爱的女子成婚，相爱却不能相守的痛苦，他要忍耐。连这些他都能忍，那么只不过在岐山温氏卧底罢了，又有何难？

前世种种化为回忆，在他心头刻下烙印，他早已发泄过伤痛，也亲手了结过是非，所以不再纠结这恩怨，只是下意识谢道：“多谢大哥二哥夸奖。”

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不对，连忙补充：“我是说多谢聂大哥、蓝大哥夸奖。”

“无妨，”聂明玦摆摆手，虎眸盯着他，“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多谢聂大哥赠药相救。”金光瑶一笑，微躬身行礼表示感谢。他方才醒来便闻到一股极其浓重的药味，其中一味药材十分珍贵，只产于清河而气味特殊，所以他一下便认了出来。除了聂明玦，又有谁能提供这味药材呢？

聂明玦“嗯”了一声之后便不再说话，蓝涣见此微微一笑，“聂兄，孟瑶公子方才的话倒是给了我一个主意，我们三人既然如此有缘，不妨义结金兰如何？”

他这个提议确实不错，聂明玦看了一眼金光瑶，沉声应下：“好。”

蓝涣又笑问：“孟公子，你意下如何？”

金光瑶定定看了他们二人一眼，眸中光芒明明灭灭，最终点头一笑：“金……今日能与二位大哥结义，孟瑶……”他坐在床上，认真一礼，“三生有幸。”

聂明玦与蓝涣互看一眼，同样认真地朝金光瑶行了一礼，再向对方互行一礼，古有八拜之交，现行三拜结义，那些宝贵的情谊就藏在这一弯腰一起身之间，珍而重之地交由对方托付。

三拜既成，从此刻开始，他们就是彼此的兄弟了。蓝涣又道：“依我看，我们不如以年龄排序，聂兄居长，我居中，孟瑶居幼，这样称呼也方便。大家意下如何？”

其他两人都表示认可，称呼就这样确定下来，金光瑶就称呼聂明玦为大哥，蓝涣为二哥，其他两人以此类推，三尊结义的事情算是确定了，只差一个正式的仪式。因为现在是特殊时期，三人一致决定待射日之征结束之后再行正式的结拜礼，顺便设宴庆功。

两人又与金光瑶谈了一会儿，不多时便起身告辞：“你现在不宜劳累，先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

金光瑶目送二人离开：“大哥二哥慢走。”

二人脚步声渐行渐远，房间里静悄悄的，良久才有一声轻微的叹息逸出。窗外晴空正好，阳光明媚，光明触手可及。

射日之征，一切的开始。

“想不到，我也会有这一日。”他独自对着阳光发呆，眼前灿烂太过美好，与他习惯的环境形成了太大对比，倒让他有些怀疑这一切是不是镜花水月了。他本以为他会一直待在那口棺材里，不知何年何月，也许是直到永远。

他在那段时光里独自一人想了很多很多，漫长而黑暗的岁月将他锻炼，荡涤了他身上最后一丝戾性，想起母亲幼时殷切嘱咐——

“君子要正衣冠。”

他前世已然是个伪君子，如今重活一次，却不知如何才能做好一个真君子。好在上天不薄，他还有很长的未来可以慢慢去学。

金光瑶又重新躺下，阖眸不再去想，任由身体的疲累将他的思绪渐渐抽离，化为混沌。

只是，那一线如同幽光般照亮了他的视野的身影，仍在脑海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