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枭看他哭得可怜，怕他出气多进气少到时候把自己哭晕过去，就又去拉了他两下，结果手指刚碰到他肩头，他肩膀就猛地一抖往里头缩，整个人都要埋到褥子里去，铁了心不准柳枭碰。

柳枭只好把手收回来，安静地看着他哭。

等到他哭得快没声了，唯身体偶尔本能地颤栗两下，感觉他稍微冷静了点儿，才开口说：“为什么哭，我说你麻烦，没说讨厌你。”

这话一出，沈濯好不容易止住的啜泣又响起来了，伴随着他咬牙切齿的反问：“有什么区别？嫌我麻烦、不就是讨厌！”

沈濯现在听不得麻烦这两个字，柳枭偏偏要再重复一次，看来是真心觉得他麻烦。

柳枭又说：“说你麻烦就是讨厌，那我呢？我冷冰冰，没礼貌，大逆不道，不近人情，说话也不好听，你也讨厌我。”

沈濯不知道柳枭怎么好端端的骂起自己来了，还栽赃他，“你乱说什么，我从来没有说过，讨厌你……我一直都觉得你很好……”

柳枭“哦”了一声，“现在不好了，所以讨厌了。”

沈濯把头拔出来，瞪了柳枭一眼，觉得柳枭在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存心要和他对着干。

“看，都瞪上我了，还说没有讨厌？”柳枭继续曲解。

沈濯胸膛剧烈起伏着，“你是不是故意……”

“故意什么，故意惹哭你？”柳枭抬手去擦他的眼泪，又被他一掌拍开。

那眼泪沾上柳枭的指尖，柳枭将它抹了，突然笑了一下。

沈濯在哭，他却笑了，这场面任谁来看了，都要说是柳枭欺负沈濯，把人惹哭了，还笑起来。

沈濯不明白他这笑是什么意思，只觉得柳枭这回是真的很过分。

“你笑什么？”

“当然是你好笑，我才笑。”

“……”

他这是摊牌了所以彻底不装了？

先是说沈濯麻烦，现在又说沈濯好笑，嘲笑沈濯……

沈濯呼吸加重，变得愈发急促，如果刚刚是伤心中带着一点生气，那此刻他就是生气更多了，柳枭看见他气得嘴唇都发起抖来，双拳紧握。

“被我嘲笑了，恼羞成怒，想打我了？”

沈濯一拳头打在褥子上，又不知道想到什么伤心事，重新埋头进去掉眼泪了。

哭了一会儿，他又从榻上爬起来，单脚下地，站起身，要往外面走。

柳枭抓住他胳膊，“你做什么？”

沈濯带着鼻音：“我要回家了……”

“回家？怎么回？脚肿成什么样你不知道？”柳枭感觉额头上青筋直跳，不知怎么头疼得厉害。

“我让我哥哥来……”

“春涧中外人不得入内。”

“那我自己走！”

“怎么走？蹦出去？”

“不要你管！”沈濯要把胳膊从柳枭那儿抽回来，但是柳枭力气特别大，沈濯抽了半天，也没能挣脱开，一时间更是气得吐血，“你放、放手！”

他开始整个身体都挣扎起来，柳枭怕他动作太大牵扯到脚上的伤，所以一直留了力，根本没怎么使劲，只抓着他手臂以防他又摔了，却听他不知道怎么又叫嚷起来，喊痛。

是手劲太大抓痛了？

柳枭手上放松，稍一卸力，他就趁机把胳膊抽回去了，捂着那块地方面目全非地轻抽气。

柳枭发誓自己根本没有用劲，沈濯虽然娇气但也没有娇气到这种地步，他很快就猜到缘由，将沈濯衣袖往上一推，果然就在小臂上看到一大片淤青。

“不是说只摔到脚踝？”柳枭声音低沉。

“我说了，不要、不要你管……”

“我最后再问一遍，还有哪里摔伤了？”

摔倒那一下哪哪都痛，沈濯怎么知道自己哪里伤了，那时候高兴得什么都顾不上，爬起来就往柳枭那儿去，根本没有对痛的感知。

沈濯咬着唇，不说话，反复说着什么不要柳枭管。

不要他管，他不管谁来管？

沈濯自己吗？

他管得好自己吗？

像沈濯这样好像天生就丧失让别人省心的能力的人，柳枭疑心再给沈濯十年，他都未必能将自己管好。

他实在挣扎得厉害，柳枭无法，只能把他抱起来，带到床上去，“好了，我看看你身上还有哪里受伤了。”

大氅早在刚刚拉扯的时候掉落了，柳枭伸手去脱他的衣裤，沈濯平躺着，身体抽动两下，他这会儿似乎懂事了一些，知道万一哪里破皮了不是好玩的，到时候，只会更麻烦，就任由柳枭解他衣带检查，只是偶尔气性上来又抗拒两下，柳枭统统都无视，将他全须全尾检查一遍，分别在手臂、膝盖、手肘又发现三处淤青痕迹之后，才停止了检查。

柳枭这回药都没拿，直接用灵力，刚要安抚，沈濯又拍在他手背，“我自己会好，不要你。”

他说得也没错，沈濯只要不是像出云崖那次一样，摔出血来，身体的自愈能力是很强的，他如果会调动自己的灵力，甚至都不用上药，自己就可以很快恢复。

柳枭检查这样仔细，其实也有些小题大做了。

沈濯不让他碰，柳枭只能收回手，将他的里衣重新给他整理好，沈濯不知道是不是哭累了，垂下眼皮，整个人又变得没什么精神，他眼睛被他哭得红红的，连带着脸、鼻子、嘴唇，都比往日红润许多，睫毛、鬓发被眼泪打湿，一绺一绺贴在皮肤上，整个人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一副被欺负得狠了的模样。

柳枭张口还想说点什么，却在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之后，放弃了这个念头。

这场突发的闹剧以沈濯的睡着暂时中止，柳枭分明没做什么，却如同打了一场仗般，深深吐出一口气，身上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