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沈濯的目光转移,在场许多人也都往武院新来的这波弟子看去。
准确地说,不全是弟子,因为那里面还有一位师长——稷阳学宫武院掌院,慕星来。
沈濯第一眼看到哥哥他们,第二眼就注意到那位被簇拥在最中心的青年男子,此人五官硬挺,剑眉星眸,身量修长,打眼看去,是十分端正突出的英俊,周围弟子都闹哄哄的,或是神采飞扬,或是温文含笑,唯有他顶着一张古今无波的脸,威严是有,却有失亲和之气。
莫名的,沈濯就想到了柳枭,他似乎有点儿明白,为什么柳枭上一届考的是武院了,看这两人一脉相承的如一柄重器般的冷峻气质,这位武院掌院,很可能也教过柳枭。
如果说慕星来是威严有余而亲和不足,那喻时微就恰好是他的反面,威严一点没有,亲和则过了头,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散漫的不羁,见人就莞尔一笑,洒然道:“呦,慕掌院,怎么这会儿才带着你的小朋友过来?”
慕星来不语,他身边的弟子一齐向喻时微行礼问好:“喻掌院好。”
那么,作为文院弟子的沈濯自然也是要再行一次礼了,先问慕掌院好,后又问武院师兄师姐们好。
随着慕星来的到场,最后一波弟子也都齐聚蕉鹿台,大考开始。
只奇怪的是,师长们都在,连训、惩二院的掌院都来了,却唯独不见掌宫。
从沈濯来到稷阳学宫之后,就只在别人口中听过掌宫二字,从未一睹过这位掌宫的真面目,他只知道稷阳学宫的掌宫来自王朝,是位女子,同时,也是柳枭的老师。
入华胥幻境需登太极白玉台,新届弟子找到各自位置,盘坐下来,沈濯的位置挨着柳枭,这让他感到一些安心。
其余旁观及监考的师长和上届门生们则都围坐在最外圈,主持本次大考的学官乃是训院掌院,这训院掌院应该是四大掌院中资质最老的一个,其他掌院都很年轻,不过三十上下,训院掌院则最年长,沈濯看他的满头白发,猜测他年纪应该和自己爷爷差不多大,最少有个祖父辈。
训院掌院说了一些规则,最后道:“辰时已至,本年度稷阳学宫新届弟子大考正式开始,请各位学子们调息就绪,华胥幻境即将开启。”
他话音落,太极白玉台正中心的空洞霎然现出熠熠灵光,白色光芒绽开,渲染照亮整个蕉鹿台大殿,沈濯盯着那最中心的漩涡看,听到柳枭轻声提醒了一句:“闭眼调息。”
沈濯被抓包个正着,慌忙闭上眼,静坐调息片刻,神识沉入华胥。
再睁开眼时,仍旧是一片白。
天白、地白、山白、水白……外面的尘世是冰雪琉璃界,而这华胥幻境之内,竟也是个大雪漫天的冬天。
“冷不冷?”
照旧是柳枭的声音把沈濯的意识唤回,沈濯转头,就见柳枭竟然坐在他身边,而他们身下,是一叶小扁舟。
“你怎么在这?”沈濯惊奇。
柳枭看了他一会儿,才说:“只是刚入华胥幻境,考核还没开始。”
考核确实还没开始,因为他不仅能看到柳枭,其余新届弟子也都在这儿,只见白茫茫的江面之上,飘着数叶小舟,像坠落江心却来不及融化的一片片雪花,江水辽阔,一眼望不到岸。
领头的两只船,有二人一坐一站,衣袂翩翩然貌似仙人,然而,实际上却并非仙人,坐着的那位是喻时微,他坐也没个坐相,歪歪斜斜地倚靠在船头,衣衫随意而凌乱地铺散在舟面,正对邻船那道身姿挺拔的侧影说话:“慕掌院,听闻你大徒儿修的有情道,二徒儿修的红尘道,我也修的红尘有情,偏偏你是无情道,这样,我新招的这个徒儿也修无情道,我拿我这个无情道和你换怎么样?”
慕星来不做理会。
“不要?”喻时微又指着沈濯,道:“那我拿我这个灵道和你换?”
慕星来仍然不理。
“灵道都不要,狂妄!”喻时微遭到冷落,开始抹黑,“柳世子,你不去武院真是明智之举,这人比你还没劲,到时候你师徒二人十天半个月都说不上一句话,岂不得生生憋死?”
柳枭也不理他。
文院之人了解喻时微习性,也多多少少都被喻时微招惹过,这会儿一个个各干各的,都醉心于江上雪景,无一人应他,倒是武院那边炸起锅来。
有不乐意的:“几个意思啊喻掌院,当着咱武院门生死的吗?当众偷人可还行?”
有应和的:“对啊,偷人就算了,竟还偷到咱们两个大师兄头上……”
有打抱不平的:“我们慕掌院只是为人低调不爱说话罢了,喻掌院怎么能这么抹黑我们掌院?”
也有毛遂自荐的:“喻掌院看看我呗,我跟你去文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