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她知道，如果有人叫她西凌微，说明她在做梦，如果有人叫她牧凌雪，说明她在现实。
名字只是代名词。她通过保持沉默的办法让自己不用面对令人恐惧的交流。但她发现自己最近遇见的人总是热情得过分。
她坐在教室里，看着那一声不吭埋头看书的男生，心想要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样不说话就好了。
“牧凌雪！”她的前桌转过头来，笑嘻嘻地看着她，“上次的作文比赛你得奖了！”
西凌微看着女生的脸：“哦，然后呢。”
“你怎么这个反应啊，我记得你当初投稿的时候特别开心啊？”前桌将手机推给她，双眼看着屏幕，声音有些遗憾，“不过班级还是你以前那个年级，如果我们班有了这个荣誉奖项就好了，这样就不用再去打扫……”
西凌微淡淡扫一眼，看见题目是《我与妹妹》眉头一皱，打断了前桌的话：“这我写的？”
“嗯嗯，你要看吗？”前桌把手机拿起，把文章链接发给了她。
西凌微听到放桌肚的手机嘟嘟响了两声，跟木头一起震着她的身体。她把手机取了出来，又看到一条骚扰短信，皱眉划掉，解锁打开了链接。
《我与妹妹》。
西凌微粗略浏览了一下，便没了心思再看，文字挤着她脑袋难受。
“我特别喜欢这个，很像水仙你知道吗？”
西凌微疑惑：“什么水仙？”
“水仙啊，就是自恋。”前桌对她笑，“你写你喜欢你脑海里的妹妹，特别像你喜欢你自己，用阳光的笔调写得那样阴湿诱人，我如果是主角都想要把妹妹给吃了。”
“你吃得下吗吃？”西凌微回怼了一句，抬眼见前桌表情怔愣，提了提嘴角，“我开个玩笑。”
前桌也笑：“吓我一跳。不过我有点不理解你文章里面那个吞噬，什么意思啊？”
西凌微根本就是一头雾水，她心有点躁，语气也不好：“吞噬，就是我把妹妹吃了。”
“啊？”前桌这回也有点一头雾水，“真吃啦，最后？我还以为结局那个我会和妹妹融合呢。”
“融合个——”西凌微把手机啪地扔回桌肚，转头看向了同桌，“我历史笔记你抄完了吗？”
前桌见此，遗憾地抱着手机回了座位。
而根本没有借她历史笔记的同桌抬头看向了她，语气冷淡：“你有病？”
这三个字让西凌微牙痒，她点头：“对，我有病。”
“有病去治。”见她这样承认，同桌也献上些人文关怀，语气很平淡，“怀疑你有狂躁症，一点就炸。”
西凌微看着男生偏向自己的白净侧脸，突然道：“你看的什么书。”
男生将书抬起，把封面敞给她：“仿生人梦见电子羊。”
西凌微面朝封面半晌，将视线上移到男生平静的双眼，突然笑了。
男生就那样静静看着她，没吭声。
“我现在很开心。”她伸手指着书封，用带笑的眼睛看着男生，“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牧凌雪，你脑子抽了？”男生把书推到中央。
“你怎么这么说？”西凌微好奇地看着自己同桌，“我哪里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男生手指按着书页，“你前几天明明答应了和我谈恋爱。”
“和你谈恋爱？”西凌微皱眉，“怎么可能？”
男生嘴角一抽：“是你亲口答应的，结果，他们传每天在门口等你的那个是你男朋友。”
西凌微的表情渐渐变得茫然。
男生见了，像是早有预料般，目光平静：“你看，你自己都不记得了。”
“我……”西凌微别开视线一阵，又看向了他的眼睛，“我当时是怎么和你说的？”
“晚自习教室的人都走了，你在睡觉，我等你醒后给你表白，你说，我答应你，结果你就哭了。”男生认真地看着她，“你把我当成了别人，你抱着我一直给我道歉，你说你有罪，求我把你杀了，你说你要被折磨死了。”
西凌微接收不良般，卡了半天才笑着说：“怎么可能啊。”
“我都说了你不记得了。”男生把书合上，“这本书就是你问我看没看过，我才买回来的。”他见西凌微说不出话，又道，“你真的该去看病了，我没有开玩笑，很明显。”
“可是他们都没看出来。”
“因为他们没给你表白。”男生偏头，提唇笑一下，很苍白，“我是不是和你以前的对象有点像？你什么都给我讲你记得吗，但你突然又变了个人一样，不和我讲话，还总是厌恶地看着我。”
“我以为我在做梦。”西凌微双眼不眨，像是回忆，“我，我不是在做梦吗，难道。”
“别想了。”男生轻轻扣着桌，“去看病，放不下就去找他，不要再稀里糊涂地去祸害别人，你要是想示好，没人抵得住。”
西凌微摇着头：“我不是在做梦吗……那现在是什么，怎么没人叫醒我。”
“是你自己不愿意醒。”男生语气平静，“我已经跟你说过三次了，西凌微。”
听到这个名字，西凌微的双手开始轻颤，她干燥的嘴唇小幅开合：“不要，不要，不要叫这个名字。”
男生望着她良久才收回视线，又翻开了那本书，一声不吭地看着。
而西凌微在一节课过去后，又疲惫地趴着睡了一觉，她再醒来是内心忐忑，但侧头看见那男生还是和以前一样默默看着书，心便安了许多。
她写了会儿作业，等到中午放学，看到门口没有秦驰川身影时松了一口气。
“牧凌雪！”她出门走几步后一个女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文理分班后好久都没看到你了。”
西凌微很熟悉这张脸，但并不知道是谁：“好久不见。”
“怎么啦？这么不开心？是要高考了压力大吗？”女生走到了她的身边。
“我读高二。”她忍下心里的烦躁，平静回答。
“哦哦，怪不得，原来留级了嘛。”女生低声直言不讳，“之前你们小区有人跳楼好多人说是你死了。”
西凌微皱眉：“你就是来和我讲这个的？”
“害，别生气呀，当然不是了。”女生终于要切入正题，“我是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吃饭，是你以前最喜欢的那家泰餐店。”
西凌微听了她先前说的话后心里很不舒服，抬头看到了秦驰川站楼梯口的身影，便道：“我已经和人约好了。”
“哦哦，好的，你快去找你男朋友吧，我们下次再约。”女生朝她挥手。
西凌微僵硬地回头看了女生一眼，虽面露难色，最后还是默认了这称呼。她来到了秦驰川面前：“去哪儿吃饭。”
“是一家新开业的书屋饭店。”秦驰川道，“很新颖，吃饭免费送书。”
“有够无聊。”西凌微敷衍道。
“以前是一家二手书店，我朋友说他爷爷死后被一个乡下来的舅妈管着，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那地方弄回来。”秦驰川说，“我看过，那家店确实漂亮，地皮也好，只是离学校还是挺远的。”
“书店改饭店？”西凌微笑了，“怎么不让你朋友改成足浴按摩店？”
“小凌，你别调侃我了。”秦驰川只好继续解释，“他说那是他爷爷的遗愿，不敢改太多。”
那就让他舅妈管啊，多此一举。
西凌微不想听秦驰川说这些，她一和这人讲话心情就烦，便没把心里话说出来，只道：“别去了，就吃食堂。”
“你以前不吃食堂的，你说你最不喜欢抛头露面。”
“有病吗？”西凌微终于忍不住骂秦驰川，满脸都是嫌弃，“你能不能不要跟我提以前，你现在讲话充斥着一种老婆出轨的武大郎味，你是烧饼吃多了？能说一些有趣的事吗？”
秦驰川闭了嘴，跟在西凌微身后。
西凌微的气来得快消得也很快，她往食堂走去的时候内心要被愧疚情绪折磨得发狂了。秦驰川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她会这样暴躁，她想和秦驰川好好相处的。
想着想着，她在食堂外的花坛处停下了脚步，原本想趁人少道个歉，但秦驰川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低声道：“对不起。”
西凌微看着他手，为这声道歉而无地自容。
“我这人很笨，不会讲什么有趣的话，从小到大你都没有嫌弃过我，我很珍惜你，我不想你因为这个和我分歧越来越大。”秦驰川在他那坚硬的外表里轻轻扣着窗，“我也不完全笨，我知道你和我相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你想逃避你的家，今早在车上你也直接承认了，可能因为这个我一直把你对我的好当作理所当然，我应该不那么任性让你迎合我，而是去试着看你真正需要的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我会尽力的。”
西凌微听着他的话，心里不觉得感动，只是凭空升起悲伤。
“我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我以为你或许喜欢我蛮横霸道一点，就像我的外表，但好像并不是这样，应该没有人会喜欢这样。但我不这样我就太平平无奇，我害怕你会讨厌我，觉得我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