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的菜不多也不算新鲜,但逛过这个点超市的人大概都知道,这比超市里的好太多。
应忌玄似乎很内行,选中菜后就直接付了钱,西凌微则跟在他身旁接过,固执地接过。
应忌玄看着她手心蓝白各色的塑料袋,问道:“重不重?”
西凌微歪着脑袋,耸起肩膀,蹭了蹭自己挡住一半视线的帽子:“你已经问了三次了。”
应忌玄伸手扶正她的帽子,收手时没忍住揉了揉:“感觉你穿了很多,担心你累。”
西凌微知道自己穿得丑,看了眼只穿一件皮衣外套,极具初秋凌厉感的男生,心想你走秀呢。她沉默半晌:“我累的时候会把袋子给你。”
“怎么是这个表情?不开心吗?”他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又因为笑着带了点哑,像细腻的沙砾,听上去格外令人心痒痒。
西凌微皱眉:“你话好多。”
应忌玄点点头,声音又澄亮了起来:“行,还没实现价值就被弃之如敝屣,应忌玄我看你也就这个命了。”
原本想绷住脸的西凌微没忍住笑,随后立马正色,但语气还是无可避免带着笑意:“你话真的好多。”
应忌玄懒懒地,笑道:“生性开朗,不可以吗?”
西凌微亮盈盈的双眼看着他,摇摇头,表示不信。
应忌玄停了下来,脚下是一筐生龙活虎的小龙虾:“你苦苦思念的来了。”
西凌微脸上早就写着四个大字“垂涎三尺”。
这时鱼店老板走了过来,热情道:“小伙子买三斤嘛,你运气好,碰巧凑上了这刚到的小龙虾,超新鲜的,再晚一会儿饭店就全要了。”
应忌玄笑笑,还是看向了西凌微:“这样我们吃饭时间可能就得迟一些。”
增加的是应忌玄的劳动量,西凌微这个吃白食的当然行,况且现在太阳还没落山,只是唯一不妥的是,她有点担心会不会耽搁应忌玄的时间。
她便问:“你哥哥不需要照顾吗?”
“有护工呢,而且他伤着头了,昏迷还没醒。”应忌玄将她手里的袋子接过,“你担心的话,吃完饭我也可以带你去见他。”
西凌微确实想去看看,欣然同意,看向老板:“两个人三斤不会多吗?”
“你旁边这小伙子瞧上去可吃得不少,三斤差不多了,去头去尾也就不大不小一盘。”老板说着就动手为他们捞虾称称,而西凌微一偏头,注意到站在另一旁的小男孩儿,手里拿着一只圣诞树毛绒玩偶,在乖巧地等妈妈买鱼。
要圣诞节了,而平安夜是敬越情生日。
西凌微回头看应忌玄,正好对上了他沉静的视线:“明天晚上敬越情要在清月堂过生日,她让我问问何林梦他们去不去。”
应忌玄想了想,掏出手机:“这个要问何林梦,我把他微信给你,你直接原话讲给他听就行,他……我觉着应该问题不大。”
西凌微扫了微信,因为懒,所以她办事比较讲究便捷,直接在好友验证栏处自我介绍并陈述事情,发送了过去:“那明天你去吗?”
“敬越情说没说晚上几点结束。”
“她只说过八点半开始吃饭,吃完应该会再玩一会儿。”西凌微下意识将时间往前说了些,见应忌玄没什么表示,又道,“我觉得应该不会很晚。”
应忌玄空着的那只食指在裤缝处有节奏地拍着,心里计算着时间,听见西凌微最后那句话后,时间也不计算了,只认真道:“微微,你知道清月堂离你家有多远么?”
西凌微摇摇头,胸有成竹:“没有很远吧,不就一趟地铁能解决的路吗?”
应忌玄:“……是。”
西凌微:“所以你去不去 ?”
应忌玄一笑:“我倒是想去,陪你。”
不知为何她心里很不是滋味,沉默片刻,又问:“那下周元旦节他们去青眉山看雪,你被邀请了吗?”
“嗯。”应忌玄话说得很淡,“但元旦我妈妈要来蓉城。”
西凌微心里觉得遗憾,但还是诚心替应忌玄感到高兴:“妈妈来了那还不好,但你哥哥岂不是就要瞒着她了?”
应忌玄看着西凌微,眼眸深沉:“那她来得不是时候。”
西凌微皱眉纠正了他:“怎么能这么说,天南地北,团聚不易。”
话说完,她脑海里突然冒出第一天来蓉城时那个名叫小易的奶娃娃。
应忌玄视线依旧框住她小小的倒影:“那也来得不是时候。”
西凌微被他看得不自在了,又道:“那……你哥哥过年的时候能好吗?”
只是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可真是一不自在就口不择言啊,回应白纸黑字不是写着应忌玄和应寻已经两三年没有过年了吗,苦哈哈的两兄弟,她还没话找话这样问。
应忌玄惊讶于她脸上的顾虑,也没多问,只道:“伤经动骨一百天,他大概要躺到明年三月份,那个时候我多半已经去了英国。”
所谓言多必失。这次西凌微慢慢地“哦”了一声,在应忌玄接过她手中的塑料袋后,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只板栗。
今天晚霞很美,浅淡的紫层层叠叠铺满天际,没有夏天的浓烈,也没有秋天的远阔,很像大多时刻她梦境的颜色。
在菜场买菜的时候,她和应忌玄决定就在她家做饭,离得近两人很快就到了地点。
应忌玄在地图上找了附近的停车场,两人并肩出来后漫步在次序亮起路灯的长街上。
刚没走几步,西凌微又一次看见了她下楼时注意到的那个老人。老人穿着一件并不好看的名牌羽绒服,戴着一顶毛线帽,背对着她,正慢慢沿着人行道的边缘走着。
西凌微默默观察着他,脑海里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老人别过头看向马路对面。这一别头,西凌微便准确无疑地认出了他是自己这么些年来名存实亡爷爷,养爷爷。
她下意识一撇嘴,可眼睛却不争气,直直看着老人,如何也挪不开视线。
应忌玄察觉到她的异样,也掀起眼皮看了眼老人,低声问:“怎么了?”
西凌微这才收回目光,望着应忌玄,拖长了她自以为是抱怨实则极似撒娇的语调:“没什么,我好饿啊,咱们快点走吧。”
话刚说完,西凌微就听到马路上急刹车的尖锐声。
她脸色一僵,猛回头去,就见一辆电瓶车正猛地倾斜着倒地,车上挂着的水果落了一地,而罪魁祸首却没看见一般,直直朝川流不息的马路中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