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绕着操场跑了几圈，出了汗但眼眸明亮，轻喘着气，微仰脸让风露出他的额头。一路上有些人会偷偷打量他，也会流出压低声音的只言片语，在空中逃逸，靠近他时又默契地保持缄默。

让人不由想起夜晚永远停不下的嗡嗡蚊子声。如果他们的行为是无心的，那不必担心应忌玄会觉得压抑难堪，这些远不足以让他羞愤。就像昨晚来挑衅的那群人，在应忌玄眼中，就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鬣狗，名声坏但脑子却又着实朴实。

他的修养让他没办法去计较。

但说毫不在意也是假的，于是他依旧像往日一样走出校门，特地没有直接坐车回家，只沿着校外后巷的小吃摊慢悠悠走着，直到一个高个子男生挡在他面前。

应忌玄看他表情就知道来对人了，他皱眉：“管好你的那些人，别再来烦我。”

王沐阳气急，哑声低吼：“你怎么不管好你自己的手呢！”

应忌玄看着他，眉眼渐渐爬上一抹讽刺的笑。

王沐阳见了，冲着应忌玄的脸就是一拳。

但应忌玄微后仰，一手轻轻接住了他的拳，顺势将他往身后一带，又在他将迎面倒地的一刻，抓住他的肩拉了回来。

王沐阳一拧眉：“你什么意思？”

“我不打架，更不会为她打。”应忌玄余光瞧见了朝这边走近的女生，对着王沐阳道，“还有二十五天中考，我不介意以诽谤罪打一场官司，我有的是时间跟你们耗。”

听到这话，女生立在原地片刻，最后还是走了过来，一脸委屈。她前不久才哄着王沐阳开了荤，现在正是热恋的时候，只喘一声，就会让身旁的这个男人为她大惊失色。她太懂得怎么控制这些钱多无脑的小富二代了。

这不，她还没开口，王沐阳就将她安置在一旁，安抚道：“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她眼眶一红：“不要打架，你马上就要中考了，不要为我的事分心。”

王沐阳心一痛，转身就又是一拳挥过去。

应忌玄擒住他的手，真有点不耐烦了：“你再动手试试？”

身后传来一连串的脚步。

王沐阳一笑：“你今天不得不为我的女人打架了。”

应忌玄回头，身后是一群挥棍舞棒的少年。

女生惊呼：“阿阳，你不是答应我不打他吗？”

王沐阳回头，英雄般一笑：“不，我爱你，所以我咽不下这口气。”

我的女人……咽不下气……中二病是当年初中生间的潮流。

被强制性拉扯到非主流情感文化，充当推动男女主情感升温的角色，应忌玄实在是气笑了。

他松开擒住王沐阳的手，慢慢后退几步，在想怎么不打架就脱身，并一劳永逸摆脱掉这群家伙。

这边没什么人，四周有矮墙围着，里边是一个校园新教学楼施工区。

就在应忌玄决定翻墙进去跟那边走的时候，一个金发黑瞳的俊朗男生走了过来，身形挺拔。他穿着简单的白T，手插在牛仔裤裤兜里，略显疑惑地挑眉，一颗闪闪的眉钉比他眼尾的泪痣先抓住视线，晃了众人的眼。

准备动手的那群人立马恭敬起来，这可是他们道上闲云野鹤经年不出的元老。

女生上前几步，拉着王沐阳，叫了一声大哥。

王沐阳这才知这就是她以前一直说的那位统一蓉城□□的风云人物，也妻唱夫随，叫了声大哥。

“大哥”很接地气：“都围在这儿热闹着呢，干什么呢？”

王沐阳心想这大哥也太没眼力见。但他终究不是混黑的，不想牵扯太多进去，便闷声一言不发。

女生愧疚道：“大哥，是这个男生非礼了我，王沐阳和兄弟们帮我出气。”

“大哥”眉扬得更高了，瞪大眼，一张帅气的脸写满不可置信，这让他看上去有了一些稚气。

“是吗？这倒是稀奇……那我可以听听他怎么非礼的吗？”

那晚上威胁应忌玄的小男生举起手，一五一十地讲了。

大哥听着笑容越来越明媚，最后竟然搭上了应忌玄的肩，凑近应忌玄面无表情的脸，快活地道：“哎哟，我的好弟弟，没想到你有一天能被诽谤成这样，我看今天不是你哥在这儿，你就等着被处分休学吧。”

大家听得是一头雾水。

应寻再看向女生时，眼神轻飘飘的，脸上带着浅淡笑意，一张俊逸的脸满是不可侵犯的威严。

女生惊讶地发现，面前的两个男生，神态气质在此刻是如此相似，甚至相貌也……

随后一句冷冷的“跪下”彻底划破了她的理智。

她的腿一软，重重跪在地上，心知自己做错了事，开始埋头道歉解释。身后的那群人听了她的自白，也露出了震惊之色。但多少人心知肚明她胆子大，横行霸道，欺凌同学惯了，一般干不出好事。只是王沐阳不可置信地看着女生，眼眶微红，声音颤抖：“你在说什么啊？是被逼的是吗？你不用这样的，我可以保护你的。”

女生很少见着对自己这么真情的好男生，心中不舍，但还是心一狠，说出了实话：“王沐阳，我一直不理解，你怎么会觉得我是这个圈子里的一股清流。”

应忌玄看着没意思，想招呼应寻走。应寻则站在女生身边，想等着她讲完话后，让她打字发帖澄清。

王沐阳皱眉望着她，眼里流出的是浓郁的悲伤：“可是，你毕竟是一个女学生啊，能坏到哪里去呢？”

她没想过有一天能有人会这样为她说话，难得悲凉：“你还不懂吗？我一直留级是背后有认的大哥供我生活。我不是什么家中千金，只是你们初中生太好骗了。”

王沐阳供奉在神坛的玉像一朝跌落，才发现先前那发光的不过是阳光照耀下厚厚的灰尘……

这件事也算是真相大白，就这样告一段落，女生挨了处分，恶迹斑斑的她也终于被揭发并休了学。

大约一周后，面带疲惫的王沐阳找到了应忌玄，真诚地同他道歉。

中考前夕发生这样的事，对两人有着深浅不一的影响。不过有些人天生就是读书的料，他们最后还是考上了同一所重点高中。王沐阳虽然发挥失常，但因往日成绩优异和家里关系顺利进了一班，和应忌玄在同一个班级。

王沐阳也就同他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一直到上周五，应忌玄察觉两人之间有了隐约的隔阂。

指尖旋转的笔“啪”一下砸在桌面。

应忌玄回过神，起身到后面储物柜取出那本牛皮纸包裹的书，从后门走了出去。

王沐阳看到他的时候没有像往日一样笑，只是有些意外：“她让你转交给我吗？”

应忌玄捏住书的一角，递给了他：“我送你的，她没碰过。”

王沐阳接过，一笑：“你还管挺宽，喜欢她？”

语气带有隐隐的嘲讽和轻蔑，好像王沐阳认定这就是一句戏言。

应忌玄没反唇相讥，只给出了认真的回答：“是。”

王沐阳轻笑：“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没话说可以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