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二十年过去了。
便是对妖来说,这也是一段不短的时间。
解涯这样想着,便开始觉得气闷和愤恨,他忍不住一把将窗阖上,然后转身饮下一盏凉茶。
哼,三百二十年十个月二十六天。
明明都这样久了,凭什么他这只豹还要记着她呢。
解涯这一下使力太大,卫黎和采菊听着远处声响抬头望去,便见解涯书房内亮起的莹莹灯火。
“是解涯大人!”采菊道。
是解涯,他回来了。
屋内,解涯看着灯花柔和的暖光,那里偶尔劈里啪啦地炸开如同小小的烟火。
他日夜兼程,到底有些太累,于是就这样靠在矮榻上睡去了。
卫黎随着采菊也一起回到了就寝的屋舍,她阖上眼睛,竟是一夜好眠。
卫黎原本被分在这挽星苑洒扫,她晨起正要去取了器具,却听外间有人唤道,“你们几个都过来,把这些书一道搬到藏书阁去。”
那人指着的,正是这苑中偏房放着的一些书册。
那些书面上盖满了尘,看起来是放了许多时日。
藏书阁并不近,要绕过挽星苑、绕过外间的灵风园,直到府内南角的尽头去。
卫黎搬着书,没想到迎面却撞上了解涯。
他今日一身绛紫色云锦内袍,外披一层直裾纱衣,身后跟着三两府臣,正欲往外间行去。
只是他扫过她的脸,神色却未有半分波澜。
“这是在做什么?”解涯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领头那女侍一惊,低下头恭敬答道,“回大人,是将挽星苑的旧书归整至府内书阁。”
卫黎亦低着头,她听到解涯似有若无的应了一声,便快步与那几人离开。
解涯今日身后跟着应铖与诏栎,倒也没想到竟会碰见她。
他看见她低着头,只觉得这样远的时日,她竟并未有什么变化。他的记忆都快模糊,而她竟同原来别无二致。
卫黎手中抱着书卷,同身侧这几人走了半炷香时日,终于到了藏书阁。
那藏书阁高逾九丈,通体以雷击木为骨,上覆玄色幽铁,周边泛起一层荼白灵光。
那女侍以手中令牌轻扫,灵光便自门口散开片刻,待她们几人进入阁内,又重新将整座阁体笼罩。
卫黎拿着不少书册,依那人吩咐按类目一点点放回阁内各处。
她见架上有几本书册随意放在那,本是随手归置,却看见那书页上正写着《秘境纪元》几个字。
“阿梨,好了吗,我来帮你。”春桃自书架侧边走来。
卫黎将书册插回去,便道,“我也基本上都放好了,你做的真是快。”
“之前我们在吉屏苑有时也需来放呢,熟了后就好了,那我们跟着崔侍人一道出去吧。”
“嗯,我们走吧。”卫黎轻声道,她指尖轻轻陷入手心之中。
那本书此时就放在架中极其寻常,但她此时却不能再带走它。
此时,丹伏殿内。
“应铖,你此去东域打探结果如何?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解涯站在主位之旁,倚着扶手问道。
“回大人,青郅大人身死当日,东域相国厉之祁亦一同死于东域之中。”应铖上前一步,抱拳道。
“此前几日,东域将军麓犀失踪半月有余,其家小三十余口一夜皆亡,麓犀之事应为厉之祁所为。”
“只是……”
“只是什么?”解涯问道。
“东域妖主府内……似乎还有一个女子。”应铖道,“青郅死后,这女子却并未再出现。”
“一个女子?”
“是。但妖主之死若是厉之祁所为,他自身亦是身死,为何如此,属下不知。”应铖道。
“他二人死于何处?”解涯轻叩那玉制宝座,只觉得此事倒是有些混乱。
“在东域妖都五百里外,落云城。”应铖道。
“……落、云、城?”解涯一字一句道。
青郅与他等待的那个凡人女子曾经的住所,就在落云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