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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不见长安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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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夜花市的夜愈发深,月却愈发明亮。

古屠的手下死的死,伤的伤。而他也被魅阁的死士团团围住。

湖边的风刮得有些急,卷起几片枯叶砸在古屠脸上。他捂着胸口的伤,血从指缝里渗出。

那副慵懒从容早就没影了,瞳孔因为愤怒变回竖瞳,死死瞪着围住他的几人。

“你们敢耍我?”古屠的声音哑的厉害。

虞闻准抱着胳膊,傲气与不屑此刻全写在脸上,“耍你又怎样?耍的就是你!”

楚南野笑了一声,但笑声没半点温度。他道:“古楼主这话说的,多新鲜。许你设埋伏,不许我们将计就计?”

“古楼主是否觉得奇怪?”虞温婳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话却像刀子,“为何你等了这般久,那些埋伏在别处的援手,始终未到?”

“哦对了。”虞素接过话头,声音懒洋洋的,眼神却冷,“你古隐楼里那几个看家的,我也派人去打了招呼。现在楼里应该是换了一批人了。”

古屠整个人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虞素,“你……端了我的楼?”

“不然呢?”虞素歪了歪头,“等你回去继续跟我作对?”

古屠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过了好几息,他的肩膀突然开始抖动。

不是哭。

是在笑。

低低的,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

回忆今夜种种,尤其是在想到那只兔子落单时,开始察觉出异常。

不对劲。

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从头到尾,那冰块脸根本就没有真正着急过,又怎么可能会放那小兔子单独行动?

他早该想到的。

故意放那兔子过去,既可以让那兔子与主路上可能埋伏的大批手下避开,又能将他引到这片早就布下陷阱的湖边。

更可笑的是,他竟然真的就这么毫无防备的地追来了。像是被钓着走的蠢驴,一步一步,踏进这明晃晃的圈套。

“好一招请君入瓮啊。”古屠咬牙切齿,“好,好得很……”

虞素拨了拨颊边微乱的发丝,“本来还在愁,要怎么让你这个老东西,心甘情愿地走进来。”她顿了顿,“要怪,就怪古楼主自己……太心高气傲,太不可一世了。”

这话听着耳熟,正是前不久古屠对着落单的茸枝说过的,现在形势却是彻底转变。

猎人成了瓮中之鳖,自以为掌控的棋局,早就是别人画好的棋阵。

古屠道:“太巧了啊,巧得让我现在才想明白。”

虞素盯着古屠,道:“现在想通,晚了。”

“不晚。”古屠扯了扯嘴角,“至少死个明白。你们怎么知道我会在这儿埋伏?”

“或许你可以想想,你为何会知道我们要走这条小路?”

“古屠,你是不是在这花市称王称霸太久,久到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也忘了…… 我虞素是什么人了?”

虞素往前迈了一步,红纱拂过枯草,“你真以为,上次让你吃了那么大的亏,拿回回境,打伤你的人,大摇大摆离开花市之后,我会什么都不做?干等着你来报复?”

虞素将上一次古屠吃的亏,丢的人,例举般又讲了一遍给古屠听。

不仅要杀人,更要诛心。

如她所料,古屠脸色顷刻间变得极为难看。

“你在我这儿埋眼线,盯入口,等我的人自投罗网。”虞素慢慢说着,“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还知道,按你睚眦必报的性子,丢了这么大脸,绝不可能只守着入口干等。你会猜,会探,会千方百计设套,想把场子找回来。”

她抬手,摘下了脸上那张描金面具。面具下的脸,没了平日刻意维持的媚态,只剩下一切尽在掌握的随意。

“所以,我帮你啊。”

虞素看着他,甚至笑了笑,“我故意漏消息给你,说我们怕了,要走小路,避开你的耳目。我知道你肯定信,因为你从来都觉得,我虞素,离了前市主的余荫,在你古楼主面前,就该是怕的,就该躲着走。”

一环扣一环。

古屠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他安插在魅阁外围的一个钉子,确实传回消息,说鬼婆在今夜安排隐秘路径,他还叮嘱手下动作要轻……

他当时只当是这个女人怕了,不敢正面刚。

“我就是要告诉你,我哪里都比你强!当年争市主之位时你就该明白!”虞素看着他,一字一顿,“我虞素想让你知道的,你才能知道。我想让你往哪儿钻,你就得往哪儿钻!”

古屠胸膛剧烈起伏,按着伤口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哈。”古屠忽然笑了声。笑声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兀。

虞闻准皱眉,“你又笑什么?”

“我笑什么?”古屠抹了把嘴角的血,按着伤口的手放下,任它如何流血,“你们演得挺像啊。”

“啊嚏!”

所有人都下意识朝声音方向一瞥。

是萧祁声和茸枝。

茸枝揉着鼻子正从萧祁声背后探出半个脑袋。

两人湿漉漉的衣物早就被萧祁声用灵力烘干,但在初冬的夜里穿着湿衣忘我许久,还是有些受了凉。

两人站在一块儿,挨得近,空气里都飘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待两人走近,其他几人看他俩的样子也清晰起来。

萧祁声先站定,相较于往常的冷漠,现在可以说是春光满面。嘴唇也透着红润,下唇靠近嘴角的地方,有个新鲜的小口子。

茸枝则有些狼狈,头发全乱了,几缕小鹿色的卷毛可怜巴巴地贴在额角和腮边。两颊红通通的,仔细看,那两片唇瓣又红又肿。

楚南野先是讶异一瞬,差点没绷住笑出来。他用力咳了一声,将涌到嘴边的笑意憋回去,道:“哟,咱们的大功臣回来啦?不是说水性好么,怎么搞成这样?”

茸枝的脸“藤”地一下红透,连耳朵尖都染上绯色。他慌得想把整个人都藏到萧祁声背后去,嘴里含糊其辞:“没、没有……就是水太冷了……”

虞温婳忍不住别过脸,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虞闻准是唯一没将他们两个关系往其他方面想的人。他看着茸枝肿着的嘴以及嘴边一圈都红红的,问:“你嘴怎么了?”

“啊?”茸枝有些惊慌失措,有意无意地去捂自己的嘴。

这无疑是掩耳盗铃。

楚南野不禁想笑。小准这孩子是真缺心眼,还是心眼太实诚了,怎么什么都问?

虞温婳看着这一幕,不约而同的与楚南野想到一块儿去了。

茸枝见虞闻准还是看着他,像是势必要一个回答。

因为呼吸不畅在水底下强吻了一条鱼?这个念头一出来,茸枝感觉自己有病。还能有比这更好笑的吗?

茸枝结结巴巴道:“啊、啊啊,就、就上来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不小心磕到了!”

磕到了?

虞闻准狐疑地看着茸枝,又看看旁边的萧祁声。他再是心思直,这会儿也觉出点不对劲来。

磕能磕到嘴?还两个人一起磕?磕得这么……巧?

但他眼下没心思琢磨这个。虞闻准只当是茸枝这笨蛋毛毛躁躁又添新伤,没好气的白他一眼,“你能不能小心点!毛毛躁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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