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个与厢房中那人穿着一模一样,身形也极为相似的身影,正僵立在院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小药包。
显然,他也没料到屋里会有人。
那“孟七”看到屋内的不速之客,脸色霎时变得惨白,眼中的惊疑迅速转化为恐慌。
他转身就想往外跑。
“站住!”楚南野反应极快,闪身欲追。
萧祁声的动作比“孟七”更快一步封住了院门,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阻断了那人的去路。
那“孟七”撞在寒气上,被反弹回来,踉跄一步,惊骇地回头看向萧祁声,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屋外天光敞亮,比昏暗的屋内看得更为清晰真切。
茸枝见到那人,左侧鼻翼旁,一粒褐色的痣清晰无比。
茸枝看看门口这个痣清晰无比的“孟七”,再想想厢房里那个痣被蹭掉病骨支离的“孟七”。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个荒谬的念头炸开,“两、两个孟七?!”
萧祁声上前一步,目光如冰刃般刮过门口那人的脸,声音沉冷,“你不是他。”
不是疑问,是断定。
那“孟七”身体剧烈一颤,眼中的恐慌几乎要溢出来。他猛地低头,避开那锐利的目光,手下意识地将那个小药包往身后藏了藏。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发颤,与之前在后台听到的嗓音略有不同,少了些郁沉,多了几分惊怯,“你们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你家?”楚南野玩味地重复着,慢悠悠地踱步上前,与另一侧的虞闻准形成了默契的合围之势。
“巧了不是?我们刚从一个也叫‘孟七’的人那儿过来。他这会儿正病得厉害,咳得都快见阎王爷了,就躺在金锣班后台呢。你说,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那“孟七”在听到另一个孟七的时候有一瞬的焦急,随即脸色变得更白,嘴唇翕动,却挤不出一个字。他眼神彻底乱了,目光游移着,不再看他们。
萧祁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不是金锣班那个‘孟七’。”
“你们是两个人。”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那“孟七”浑身猛震。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溃,身体晃了一下,险些站立不稳。
他不再试图辩驳,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那双与后台“孟七”极为相似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恐惧、绝望、挣扎,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痛苦。
突然,他毫无预兆地猛地将手中的药包朝着楚南野的脸狠狠砸去,药包散开,干燥的草药带着一股呛人的苦涩味。
楚南野下意识侧身闪避挥手格挡。
就在这一刹那的干扰间隙,那“孟七”猛地转身,并非冲向被萧祁声寒气封锁的院门,而是朝着侧面的土墙疾奔而去。
那土墙不高,但对于普通人来说也绝非能轻易翻越。
然而,只见他助跑两步,脚下发力,身形竟异常矫健敏捷,单手一撑墙头,便要纵身跃过。
“想跑?!”虞闻准厉喝一声,反应极快,指尖金光一闪,一道细微的金线疾射而出,缠向那人的脚踝。
眼看就要缠上,那“孟七”却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身形,另一只脚猛地蹬在墙面上,借力改变方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金线。其动作之灵活,爆发力之强,完全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般清瘦。
“妈的!”楚南野抹掉脸上的药粉,低喝一声,率先追出。
萧祁声却没有立刻动,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个散开的药包上,几株枯干的草药混着泥土散落一地。
茸枝急着要追,却被萧祁声一把拉住。
“别急。”萧祁声的声音异常冷静,“他对此地极为熟悉,强追不易。”
“可是……”茸枝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心急如焚,“就让他这么跑了?”
萧祁声蹲下身,指尖拈起一点散落的药末,在鼻尖轻嗅了一下,眉头微蹙。
这时一旁的虞闻准开口:“是治疗咳喘惊悸的药材,这种药材便宜但药性很烈,一般药店不卖。不过这药材虽然不好,但可以吊着人一口气。”他语气笃定,“应该是给那个人抓的。”
虞闻准相较于虞温婳,他对修炼要更有见解,药理并不如他姐姐有天赋,但也比普通医师要精通。
萧祁声闻言点头。
茸枝有些意外,差点就忘了,小准和虞姐姐是一家的了。
虞闻准则皱眉道:“但为什么会有两个孟七?拿药的那个显然身手不错,病倒的那个却虚弱得很……”
萧祁声站起身,“在戏班的不是孟七。”
茸枝疑惑道:“不是?”
“双生子。”
楚南野很快悻悻地回来了,骂骂咧咧,“妈的,滑得跟泥鳅似的!对这儿巷子熟得跟他家炕头一样,三钻两拐就没影了!根本追不上!”
虞闻准脸色难看,“现在怎么办?跑了一个,后台还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萧祁声。
萧祁声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这个整洁得过分的院子,最后落在低矮破旧的灶披间,想到了那扇被茸枝发现的小窄门上。
“先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