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将观音庙所作所为公布于众,告示贴满墙面,讲古仙处处宣扬不可过于愚信塑造出来的神话。百姓们似乎才发现自己上当受骗,悔不当初,那个曾经抱着小孩求圣女观音救命的妇人看到告示,紧紧抓着孩子的手,心中一阵后怕。
然而,身为杀人凶手的钱福却被百姓惦记,时不时有人前去县衙为其求情,甚至有人声称,若非钱福义举,他们怎能幡然醒悟。
班家动身回云州城之日,天未下雨,却阴沉沉的。班悟和班怀誉、班忆挤在一辆马车里,探个脑袋往外给洛灵云递了块糖。
“这是阿蛮让人送来的糖,所剩无几了,你省着点吃吧。”
洛灵云从班悟掌心抓起那块糖,没舍得吃,看似满不在意。可班悟看出来她的心不在焉,班悟问道:“你在挂念她吗?”
“有点。她已经看不见了,身边也没人陪着,以后不知道会怎样。”洛灵云的心像是堵了块棉花,不重却让人似乎很难呼吸顺畅。
“是啊。”
“小女君。”
“嗯?”
“你说,如果我与她相认,会如何?她好像真的是我的阿姊阿妹,可我不记得我有哪些家人。”
“尚未去做的事情,想不出来会是怎样的光景。既然你已决定不相认,为何还要去假想相认之后?”
洛灵云摇头,“忍不住会去幻想。”
班悟伸出手揉了揉洛灵云的脑袋,莞尔一笑道:“再想下去就要长脑袋啦。倘若你愿意寻你的亲人,我尊重且赞成,如若不愿意,我也尊重与赞成,只要你此生快乐便好。”
听得洛灵云热泪盈眶,晶莹的视线中缓缓划过一辆装满货物的牛车。
时光倒回,苏惜时的马车在小院前停下,他匆匆走进院子里,看见拿着东西的主仆正要走出来。他上前从阿蛮手里把包袱取过,“这些日子出城管得严,我已经把你们二人出城的事情安排妥当,待出城后,你们一路往南去便是。”
阿蛮来到马车前,突然对苏惜时行大礼,吓得苏惜时连忙将其拉起,嗔怪道:“你这是做什么?”
“如不是你出手相助,我们主仆二人怎会如此顺利离开。此去南边,你我相见不知何时,日后若有用得到我阿蛮的地方,尽可开口去说,此恩,不报死不瞑目。”
“说得严重了,一切恰巧罢了。”苏惜时不在意,叮嘱车夫将二人送到该送去的地方后,又转头交代苏惜时:“南下未必太平,险恶未必减少,银钱带好,你我有缘自会再见。”
晏观华红着眼感激地冲着苏惜时行礼,随后上马车和阿蛮一同离开。
小院里的婆子追出来之时,已看不见阿蛮的马车,她手里还拿着一只破破烂烂的布兔子。
苏惜时给她们想的主意并不雅观,但她们毫不在意,只要能够平安出城便好。牛车停在路边,阿蛮和晏观华分别从桶里爬出来,赶车的车夫见二人身着破烂,却还是硬要给自己塞了两个铜钱,连忙摆手不要。
“二位不必再给了,我替那人做的事情,那人必然会给我答谢。”
阿蛮不在强求,道了两声谢后,按照苏惜时所说的方位,那正有一行人护送苏家生意往南去。
脚下的石头有些硌脚,阿蛮和晏观华努力往那一行人走去,既觉得那行人很遥远,又似乎感觉很近。阿蛮感觉自己想要跑起来,可惜身子宛如绑了千斤重的东西,跑不动。此时身后有人呼喊她们。
晏观华惊悚地往后看,只见一个穿着普通的农户正边朝她们招手边往她们这处跑来。她害怕地问:“阿蛮,那个人是来抓我们的吗?”
两个不常跑动的女子怎么可能跑得过一个五大三粗常常干重活之人。不过片刻农户拦住她们的去路,话还未说先把几封信往两人面前递。
“喏,这是有人托我给你们的。”农户说着,下颌朝另外一边扬了扬。
一眼看过去,不远处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外面的车夫是个年纪轻轻的男子,车侧边帘子被人掀开,少女侧脸不曾给阿蛮他们半分眼神,轻轻开口,马车缓缓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