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歹是条人命,说不定告诉官府你的所见所闻,官府能早一日抓拿凶手。”
“谁知道呢,官府的人怎么会对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的事情尽心尽职呀。” 那人重新扛起粪桶,扁担压得咯吱响,“不过现在想来,穿短打厚衣的人当时那眼神,就跟要吃人似的,哪是闹别扭的模样?怕是那会儿就动了杀心了……”
听到这里,陆之舟没有耐心了,开口冷声道:“说结果。”
老阮立刻回话:“经过我的打听,我记住他们所说那人的模样大概是什么样子。”
“现在是什么时辰?”陆之舟问任靖。
任靖道:“酉时末。”
陆之舟面露为难,“速请班娘子帮忙作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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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悟坐在案几前,案上摊开一卷纸,两支大小不一的狼毫浸泡在墨汁上。老阮双眼盯着案上的纸,字字清晰地说道:“那与孟渊游发生争执之人,约莫五十上下年纪,身形矮壮,背微驼,左脸比右脸大,右脸处在眉骨下有一道三寸长的疤,是早年被利器划伤的旧痕。”
班悟握着笔的手一顿,她抬眸看向老阮,又确认道:“还有其他特征吗?比如眉毛眼睛的模样,耳朵大小?”
“眉眼生得粗粝,眉骨突出……” 阿执仔细回想从蠲夫那里问来的细节,边比划边补充道,“此人面容是这般……”
不出半个时辰,班悟勾勒出一副人像,烛光摇曳,她的眉头却渐渐蹙起,“此人的模样作假,要么所见之人说了假话,要么此人进行伪装。”
老阮先是一愣,随即瞳孔骤缩,“协助陆丞君破了数起案子的我,竟然会被人骗?难为我见了那么多人!”
老秦安慰他道:“或许那人刻意易容。”
陆之舟问班悟:“如若此人伪装易容,你可有办法使其恢复原面貌?”
“我尽力,约莫要一晚上。”班悟道。
长街寂静,已是宵禁时间,班悟不得随意归家。陆之舟命人备上马车,找张元壹要了个令牌,亲自送班悟回家。班悟坐在马车内,垂着眼想着那副画像下真实的面孔。
陆之舟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刚刚你描摹凶嫌画像时,笔触倒是极稳,又听你说,你能辨认出伪装之下的真实面目,我瞧着许多画师都未必有这般功底。”
班悟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应道:“画多了,见多了,自然能总结出来差异。陆丞君今日的话,有些密。”
“我——”陆之舟尴尬的双手无处安放,“我也是心急案子。你师从何人?既能辨骨相,又能绘人像,倒是难得的周全,如若你师父还愿意教人,我倒不介意与你成为师兄妹。”
“我师父,不喜欢你这样的徒儿。”班悟略一思忖道。
陆之舟沉声问道:“是你师父不喜欢我这样的徒儿,还是你不喜欢有我这样的师弟?”
说话间,马车已经来到官舍边上的街道,班悟愣了会,“陆丞君,你比我年长,还要成为我师弟,好像有点不妥。今夜多谢陆丞君相送,夜已深,快请回吧。”
陆之舟目送班悟下马车一路走到台阶上,“无妨,本是我们打扰你,送你回来应当。”他顿了顿,有些不舍,又补充道:“明日你若推断出那画像下的真面目,不想自己跑一趟县衙,随时派人知会我。”
班悟应了声 “好”,推门欲进,却又被他叫住。
“班娘子,”陆之舟的声音比先前低了些,“往后若再晚出,你若不想出门,遣人传个信,我……” 他话到嘴边又顿住,只道,“我可随时来见你,你不必如此奔波。”
班悟心头微惊,抬眸正对上他深邃的目光,那目光里的深意,竟让她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匆匆颔首,便推门进了府。
陆之舟掀着车帘,望着紧闭的大门,直过一刻钟,才缓缓转身回车内。月色铺在他所乘坐的马车,将马车的影子拉得很长,似乎藏着少年郎几分未说出口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