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力气再喊,满脑希望自己的丈夫王传能够打点好一切,寻到机会来探看她。当她被带来廷尉府时,她与王传匆匆见了一面,王传神情担忧不假。她望着相爱多年早已把彼此当亲人的丈夫红了双眼,不断重复那句“你等等我,我不会让你蒙冤的”,既开心又难过。
开心,丈夫待她情深义重。
难过,没有呵护好丈夫唯一的妹妹,让她被歹人所害,自己还连累王传和孩子。
鼻尖早已被牢房的腐烂潮湿发霉的味道笼罩,白术润想哭哭不出来,突然嗅到一阵清香,仿佛初春掐尖炒干的嫩茶。她好奇抬起头,头顶狭小的窗户透出的光,让她看见有个身着衣裙的女子步步走来。
女子束发髻别金钗,拇指大的圆润珍珠错落有致落在发髻上,挺翘的鼻子下嘴角微弯,光下就像出画仙子,只是左手提茶壶右手提篮子,瞬间将她从天庭拉入人间。
“班,班娘子……”白术润错愕看着她。没想到,班悟竟然是第一个来看她的人。
“白掌柜。”班悟轻轻唤道。
那日白术润被抓捕,廷尉府差役不知轻重,“请”人动作粗鲁,擒住她的手如鹰爪般,街坊邻居与往来路人看得一清二楚,颜面难以放下,若非班悟出口求情,她不可能体面走出铺子。
牢吏把门打开,班悟踏入内,在案几上摆出带来的东西:一壶温热的茶水,两道可口的菜和一碗干净的米饭。看着案几上的东西,白术润站起身想要走近,却因长时间蹲着与不进食,有些不稳。班悟眼疾手快,将人扶住。
“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随便在廷尉府旁边买了些吃的。”班悟说着把筷子递给白术润,“牢房里吃的很差,你先将就垫垫肚子。”
白术润红着眼睛,接过筷子如风卷地面扫过班悟带来的饭菜,吃得过急,呛到时班悟贴心地上一碗茶水。
“班娘子,你为何会来看我?你我并不熟,犯不上来这种地方。”
“为了王真?”
“你认识王真?”
“有过几面之缘。”
“你是官宦人家的娘子,怎,怎么会和我们阿真认识呢?”白术润放下碗筷,“你是想查清楚阿真的真正死因?”
见班悟点头,白术润的情绪开始激动,声音拔高道:“杀死阿真的人肯定是伏仑!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会对阿真痛下杀手的!你和廷尉府的人认识,你和他们说,快去抓住伏仑,不然他就要跑了!”
“抓人要讲究证据,正如你被抓来,待他们查清真相,你就能回去。”班悟的声音平静与叮咚泉水无差别,拂过白术润的心,令其安静下来。
“你说得对,抓人要讲究证据。”白术润颤抖着双手,不禁哭出来,“可是我没有证据……我的直觉告诉我,阿真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呜呜呜……那个伏仑不是什么好人,他明面上和阿真成婚在一起,但在三梅坊里还住着一个和他共赴巫山云雨的女娘!”
“我怀疑,他想要给那个女娘名正言顺的妻位,想要和阿真和离。阿真的两个孩子还小,阿真又真心爱伏仑,肯定不愿意与伏仑和离,所以伏仑杀了阿真。对,没错,就是这样子的!”
班悟任由情绪激动的白术润抓住自己的手,白皙的手掌被抓出痕迹,她面上依旧云淡风轻。
“如果伏仑真的是因为情爱把王真杀了,就不会兴师动众闹得人尽皆知吧?”班悟故意试探说,“我记得王真右手带着指环,听闻就是伏仑赠她的。那个指环是上好名玉所做,价值不菲。伏仑对她,还是大方的。”
听到指环,白术润缄默片刻,随即喉间发出呵呵笑声,听得有些渗人。
白术润的指尖嵌入班悟的手背却浑然不知,自顾自地说起来:“那个指环,若非我的坚持,伏仑怎么可能舍得给阿真?阿真是真的傻,相信他一个外邦柔然人身无分文,愿意倾尽一切帮助他在云州城里做生意。你说,能拿出那个指环的人,会是什么穷人?”
“王真右手的指环不见了。”班悟的声音犹如晴天闷雷,打如白术润的胸膛。
注意到白术润的脸色愈发苍白,原本紧紧抓住自己的手渐渐松开,班悟追问:“白掌柜,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指环上,有什么秘密?”
得不到回应,班悟抿了抿唇,“不说也罢,你一人在牢里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