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哼。”陆之舟玩弄扳指,“班娘子知道我的传闻,那我也要知道班娘子的传闻,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哪个混球败坏老子名声?!班悟心底呐喊,面容依旧柔弱不堪,“陆丞君多虑,我只想早些回家,早些恢复营生罢了。”
望着班悟矫揉造作弱不禁风的模样,陆之舟心底存疑,冷言道:“先开始你的自证清白吧。”
“在这啊?”班悟滚烫的眼神落在陆之舟身上,男子那道杀人般的视线扫来,她浑身不自在地换上讨好的笑容,“就在这,就在这,在这就能把话说清楚。”
女子的声音清脆好听,缓缓说着三日前的事情:
当时夏日炎炎,晴空万里。
卜算楼接待算卦之人的地方在二楼,每次房间内只能进去一人,班悟坐的位置与大厅有一个悬挂的帘子遮挡着,避开求算之人的视线。房间两侧会站着六名护卫,提防有人砸场子。
而洛灵云则站在帘子后面服侍班悟。
王真屏退左右,一人进入屋内。环视一圈,只见高大的六名护卫和帘子后人影朦胧。王真在上楼前,楼内的人便把求卦规则告诉她,她遵照规定,取出名贵珍珠,上前递给身侧护卫。
“汝算何事?”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娘家有丧,不得不回,求问一路,是否平安。”王真说完,静静等待班悟的答复。
听到这个求问,班悟的心“咯噔”一下。
半月前,云州各坊诡闻神秘流传,道那鬼火害人。
不知哪个讲古仙编了个童谣,大街小巷的孩童都在唱:正暑日,原道鬼怪出没,罗刹灯,正行寻觅情缘。月牙弯,花盈盈,罗刹灯火缠你我,线儿断,魂儿颤,白骨簪子坟上飘。
哪怕官府下令,不得随意走往人迹罕见的地方,避免罗刹灯害人,但生老病死,阎王点册,谁人能抗衡生命消逝。坊最西边的凶肆该有生意时,依旧有生意,那一条条白幡送行也依旧。
只是,偶尔听闻罗刹灯把人的衣裳烧坏,吓到丧葬队伍,倒没有任何罗刹灯杀人。
班悟回头看了眼正转动的浑象,抬头静静看着挂在墙上的星象图。洛灵云将水漏归为,替班悟及时,双手把龟甲奉上。接过龟甲之时,班悟的视线未离开浑象,眼眸暗沉几分。
在帘外等候的王真听不到任何动静,犯了嘀咕,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老神算,我这求平安的卦象,如何?”
“明日出殡?”
王真答:“是。”
“为凶。”
王真蹙眉,“为何?”
嗯?为何?班悟微怔,总不能和她直说,暑气正盛,风流上空不着地面,吹不散罗刹灯,只要出门,就会有一定几率遇到,汉人女娘不似北边女娘善骑马善跑跳,如若沾惹上,必然少不了受伤。
思量片刻,班悟缓缓说道:“天机不可泄露。”
得到算卦结果的王真离开后,班悟才让洛灵云掀开帘子。
回忆至此,班悟定定看着陆之舟问道:“我连王真当日穿什么衣裳,挽什么发髻都不知道,与她无冤无仇,当真不会因为钱财而害她。还请陆丞君明察。”
陆之舟全程盯着班悟,不见她有任何心虚模样,“班娘子知道罗刹灯形成的原因?”
班悟摇摇头,垂下眼睑道:“这等神奇,大名鼎鼎的陆丞君都不知道,我一介女流,如何得知。”
“那你如何断定,王真出去,便会遇到罗刹灯?”
“我没断定啊。罗刹灯本不会沾惹人,但人偏偏往罗刹灯方向走去,那定然会沾惹呀。官府不是出告示,说尽量不要往人迹罕见的地方走去吗?既然如此,他们出殡之人偏偏如此,那必然有概率。有这概率,就与她说为凶卦便是。万一呢?对吧。”
陆之舟身侧的随从恍然大悟地点头,觉得班悟所言,言之有理。见有人同意自己的说法,班悟心底生出喜悦。
“这又不能洗脱你的嫌疑。”陆之舟道。
班悟两条眉毛拧成麻花,“陆丞君莫不是在戏弄我?如若王真死在出殡队伍之中,那嫌疑人必然不只有我一人,可陆丞君偏偏去卜算楼捉拿我,还花不少时辰旁敲侧击,她一定不是在出殡之时死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