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发,低声哄着,“睡吧,睡个好觉,明天带你回家。”
杭城大学,吴芬芳正带着同组的老师们重新给工美一班的学生家长打电话。
这次不是难以启齿的噩耗,而是喜气洋洋的通知。
“是是是!对对对!救援队已经跟他们汇合了!都安全!”
“这群孩子可厉害了!临危不乱,返回山顶等救援。”
“您放心,明天下山就让她给您回电话!”
“不会再有变故的,明天一早就会安排另一队救援队上山接应。”
桃花尖的野山道状况复杂,在评估之后,救援指挥中心决定再派一队人员和物资更齐全的救援队上山接应。
雨下了一整夜,天亮之前才停。
几缕朝霞横在东方的天空,山间微亮,薄雾泛白,新组的救援队就从山脚出发了。他们要开辟出一条对学生来说相对安全、相对稳妥的路线。
七点多,阳光照进了山洞。
洞里的学生们陆陆续续被自己的肚子叫醒,缓很久才搞清楚自己身处何地。
洞内越来越亮,大家才发现身边全是大花猫。
干涸的泥土、不知名的脏污横七竖八贴在脸上。衣服是干燥的,但大多脏得不像样子,那几个衣服被烧得男生更是跟路边的乞丐没什么两样。
他们笑嘻嘻地互相嘲笑,也不在意手上的脏污,互相分着军用饼干。
时不时的,他们也会偷看林月溶,她一晚上都被徐团长像个珍宝一样抱着。
女生们很羡慕,谁不想跟一个好看又有担当的对象结婚?
男生们则是在想,以后有对象了,也要这么有担当。
被徐开霁妥妥帖帖抱着,林月溶这一觉睡得很踏实,快八点才动了,想换个姿势继续睡。
“嘶——”很好,清醒了,不用继续睡了。
“徐开霁,你胡子好扎。”林月溶不满地睁开眼。
徐开霁睁开了半阖的眼睛,低头看她,“不再睡一会儿?”
接应的救援队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来。
林月溶眨了眨眼睛,看清那他张灰头草面、胡子拉碴的脸之后,才想到身处何地。
但她脱口而出,“徐开霁,我的脸不会也这样吧?”
徐开霁仔仔细细看了他,“我不嫌弃。”
“……”
“我嫌弃。”
“你。”
“啧……上次不是试过十六岁的徐开霁吗?糙汉兵王……大概是二十一岁的徐开霁吧,溶溶不喜欢?不想试一试?”
“!”
林月溶的脸“腾”地就红透了。
徐开霁是怎么顶着这么一张根正苗红的脸说出这种话的?
她挣扎着就要起来。
“别动!”
徐开霁的声音很沉。
“都看着咱俩咬耳朵呢,你要是这么红着脸站起来,别人想歪了怎么办?”
“……”
“顺便帮我遮一下,没有晨跑,小开开比较有劲儿。”
“……”
林月溶很想在他坚硬的胸肌上撞一撞。
“你越撞……”徐开霁慢悠悠补充,“小开开就越兴奋。”
孟甜的余光一直落在两人的身上,这时候,才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
“孟老师……”姚秀犹豫了很久才凑过来,“你身上的伤,我会给学校写一份说明报告的……”
孟甜毕竟是这次写生的带队老师,出了这么大的意外,她是第一责任人,会受处罚,说不定会影响转正,甚至影响以后的工作。
虽然这份说明报告起不了多大作用……
孟甜笑了笑,“你们没事我就没事,学校的任何处罚我都接受。”
“怎么会处罚?”
“孟老师临危不乱,果断带着我们上山,寻找庇护点。”
“还带我们击退了一头孤狼,跟救援队成功汇合。”
林月溶、吴越和罗东凑过来,语气里满是骄傲。
孟甜愣住了。
姚秀听了这话,一改之前的颓丧,“对!学校不会给孟老师处罚的,还要表彰。”
工美一班的学生们也纷纷应和。
“对!”
“得表彰!”
“要是处罚孟老师,我们不同意!”
孟甜的眼眶红了红,笑骂了一句,“你们这是谎报军情。”
八点多,新组的救援队就跟徐开霁他们顺利接头。
短暂的休整之后,学生们被安排在队伍中间,沿着救援队开辟的新的路线下山。
所谓的新路线,大多是救援队员临时用刀具在灌木丛中劈砍出的狭窄通道,或是沿着陡峭山坡蜿蜒的、布满湿滑落叶和裸露树根的羊肠小径。雨水将山土泡成了粘稠的泥浆,每走一步都深一脚浅一脚,稍有不慎就会滑倒。
救援队员们两人一组,在合适的位置前后护送,不断伸手搀扶踉跄的学生,甚至在一些特别陡峭湿滑的地段,直接半背半抱地将人带过去。
这相较于徐开霁他们昨晚走的路,已经平坦太多了。
下山的路走了将近三个小时,林月溶一直被徐开霁牢牢护在身边,大多时间都直接半抱着她离地。
当终于看到山脚下那片相对平坦的河谷地,看到隐约的等待的人群。
罗东高声喊了一句,“同志们,咱们到了。”
救援指挥中的人、杭城大学的部分领导和老师一直等在山脚,看到这群孩子的身影,彻底松了口气,有几个女老师还红了眼眶,偷偷抹了眼泪。
几个闻讯赶来的家长,他们呼喊着孩子的名字,声音嘶哑,情绪激动,被维持秩序的警察和工作人员艰难地拦在警戒线后。
更多的被拦在警戒线后的,是大批的记者,他们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试图捕捉第一手画面,闪光灯不时亮起。
下山后,队末的徐开霁直接把林月溶打横抱了起来,朝人流相反的方向走去。
车已经等着了,他们直接从另一个方向回家。
林月溶道:“徐开霁,我可以的。”
已经下山了,她想自己走,也想让徐开霁歇一歇。
徐开霁却把她抱得更稳妥了。
“我不累。”
林月溶脑袋一抽,回了一句,“你都喘了……”
徐开霁脚步顿住,“还能开这种玩笑,看来回家之后也不用休息,就能直接试一试二十一岁的徐开霁。”
林月溶乖乖靠在他肩上,咬住了嘴唇,闭紧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