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又暗了一层,洞口的火堆成了黑暗中唯一的救赎。
大家都沉默着,说不出话。
夜风渐起,风声混杂着枯枝断裂的声音,压过了哔啵的火声。
火光照耀的边缘,幽暗的灌木丛里,无声无息地,亮起了两点寒星。
绿莹莹的,冰冷,专注,野蛮。
那是一双眼睛。
罗东捏紧了手中的拨火棍,用气音吐出了一个字,“狼。”
已经被发现了,它便不再隐藏自己。灰褐色的、精壮的身影踩着灌木丛缓缓踱出,停在火光勉强能及的地方。它微微张着嘴,发出警告般的低吼,眼神牢牢锁住洞里这群挤在一起的人类身上。
洞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都僵住了,刚刚因巧克力而稍稍松弛的神经,又紧绷起来。
狼没有立刻上前。火光让它畏惧,但人类的香甜勾着它的胃。
它绕着洞口有限的亮圈,缓缓踱步,步伐轻得听不见,只有脖颈处的毛发随着转动而微微拂动。
林月溶感到姚秀和孟甜的身体在剧烈发抖,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两只冰凉颤抖的手。
罗东盯着那匹徘徊的孤狼,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将手中那根燃烧着火焰的拨火棍,从火堆中抽了出来。
火焰在顶端跳跃,噼啪作响。
狼的脚步停住了。它伏低前半身,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充满威胁的呜咽。
拨火棍顶端的火很快就消散了。
对面的狼前爪刨着湿漉漉的地面,龇出的牙在火光下泛着惨白的光,低吼声从喉咙深处不断涌出,似乎是在嘲笑他们。
林月溶松开孟甜和姚秀的手,从火堆边缘拿了一块石头,拼尽全力扔了出去,正中狼的眉心。
石头被烧得滚烫,它痛苦地低吼了一声,惊得向后跳开几步。
趁着这短暂的空档,林月溶低声道:“快,把火烧旺!”
罗东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将手中火棍猛地插入火堆核心,迅速添柴。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将收集在一边的树枝投入火中。
火焰“呼”地一声蹿高,火光陡然明亮了许多,燃烧不完全产生的青白色浓烟开始滚滚涌出,打着卷扑向狼的方向。
狼被骤然明亮的火焰和呛鼻的浓烟惊得再次向后。
烟雾与火光之外,时不时传来它不断甩头、咳嗽般的抽气。
但它没有离开,也没有再试图向前。
它像一个耐心的猎人,潜伏下来,等待着火焰衰弱、防线出现漏洞的时刻。
火势渐小,罗东咬了咬牙,“没有……树枝了……”
吴越道:“洞里还有!”
洞里的干树枝原本是怕山里下雨,用来应急的,但这时候也顾不上许多了。
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若是这些干树枝烧完……
就在这时,林月溶站起了身子,挑了一根比较粗壮的木棍握在手里。
“大家找趁手的木棍用。我们人多,它只有自己。”
说完,林月溶将棍子挡在身前,朝前迈了一步,用自己所能有的最坚定的眼神,对上了那头狼的眼睛。
“跟它拼了!”
罗东和吴越也将手中的拨火棍挡在身前,站在了林月溶的身侧。
三人近乎挑衅的姿态激怒了这头狼。
同学们陆陆续续站了起来,手持木棍,用自己所能有的最凶狠的眼神与它对视。
这头狼犹豫了一瞬,后退一步,昂首长啸。
远处,似乎传来了一声回应。
罗东脸色惨白:“它在叫同伴!”
就在绝望要压过来的瞬间——
“咻——!”
那匹正引颈长嚎的狼身体猛地一僵,叫声戛然而止,转为痛苦地闷哼。
一支尾部颤动的黑色箭矢,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它的颈侧!
黑暗中走出来一个年轻男人,他一身深色户外装束,面容冷峻,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手中握着一把造型独特的复合弓。
徐开霁。
林月溶的心重重跳了一跳。
狼嘶吼着想要反扑。
一道迅捷如猎豹的身影从侧翼的黑暗中猛然跃出,手中的军刀精准有力地刺入了孤狼的心脏。孤狼呜咽一声,彻底瘫软了下去。
他穿着野战军装,高声道:“徐团长,狼已击毙。”
说罢,他和跟在徐开霁身后的另外四名野战军同时散开,警戒四周。
钟大和陶力看着紧握木棍、挡在最前的自家太太,眼眶热了热,守在徐开霁身后,转身警戒。
复合弓击中孤狼后,徐开霁的目光就落在了林月溶的身上。
一直紧绷着的林月溶彻彻底底放松了下来,手中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腿一软,险些站不住。
身旁的罗东和吴越想要扶住她,可徐开霁更快,他长腿跨过快要燃尽的火堆,将她抱了个满怀。
他的声音几乎是叹出来的,“溶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