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鸭嗓只来得及匆匆看了她一眼,就追着跑下去,倒是那走在最后的吊梢眼眼神不善的看了她几眼,这才在公鸭嗓的催促下迟疑离去。
柳菲菲收起天真烂漫的笑容,往草窝前多走一步。
“他们走了。”
草丛里无任何回应,若非她屏息聆听,确能听到属于人的微弱呼吸,怕就真以为刚刚那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了。
等了片刻,柳菲菲耐心用尽。
她本不欲多管,刚刚帮了一把已是仁至义尽,最后再送一句箴言,“此处非久藏之地,要能动,还是尽早离开吧。”
说罢,转身便要走。
然刚刚那股不舒服的黏腻感再次袭上心头,这次她早有防备,匆匆往后退了两步,那草窝里伸出的满是血污的手就那么重重的砸在地上。
不知为何,柳菲菲只觉胸口似针刺了一般,脚下一时如有千斤重,怎么也退不了一步了,就那么呆呆的看着那只手的主人从草窝后慢慢挣扎出大半个身子。
柳菲菲见过他,刚刚闹市口卖奴才的地方,他被铁链捆住,就绑在广场一角的石柱上。
所以,她这是无意间救了一个逃奴?
柳菲菲不经意的皱了皱眉,若是其他还好,怎么偏偏是个奴籍,能在闹市口公然叫卖的,那都是合法的交易,背后势力也不容小觑。
她正欲打退堂鼓,却瞧见那人爬行的姿势颇为怪异,右手似乎使不上力,电光石火间,她突然意识到,这只手估摸着就是刚刚被她踢断的那只。
虽不想再管,心里却有些过意不去。
此时那人已爬至她的脚下,那只尚算完整能动的手却在攀上她裤脚的前一刻停了下来,然后慢慢地落回地面。
他抬起头来,乌糟糟的头发挡住了大半的脸颊,唯透出一双眼睛来,乌黑透亮。
“姐姐,求您,救我。”短短的六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量。
少年的声音清脆,似有一股清流袭上心头,慢慢的软化了她心底刚起的那股子退意。
然还不等她有任何举动,不远处就传来一声讨人厌的声音,“大爷您看,小的就没说错吧,这死丫头果然有鬼。”
柳菲菲听出是那刚刚吊梢眼的声音,倒没料到他们反应如此之快,这分明是没走多远就返身回来了。
脚下那少年听了那声音,身子突然就不可自抑的颤抖起来,连声音都带着颤,“姐姐,求您,救救我吧。”
“我什么都能替您做,我能砍柴,能挑水,会洗衣做饭,我也能替您打扫屋子,收拾庭院,求求您了,别让我被他们带走,我会死的。”
对上他如小鹿一般湿漉的眼神,柳菲菲不知为何,就觉得心下软和的厉害。
明明他说的不过都是最简单的技能,偏偏每个字眼都重重的叩击在她的心弦之上。
年初那会儿齐婶子就要请辞,是她用金钱和加倍的关怀强行挽留下来的,可人老头子这次摔断了腿,没个三两个月是下不了地的。
齐婶子别的本事没有,唯做的一手好菜,就牢牢地把持了他们几个的心,这几天她不在,三人连喝了七八天的稀粥,天知道司徒敏不崩溃,她都要崩溃了。
无视身边围上来的几人,她蹲下腰身,盯紧了他的双眼,“你当真会做饭?”
蓬乱的头发中隐隐现出来的那双眼睛清澈见底,语气十分坚定,“会,我会。”
见他俩旁若无人的对话,吊梢眼头一个冲了上来,对着少年的腰腹就踢了下去,“死瘸子,我让你跑,啊......”
话还没说完,就大声尖叫起来,人也没站稳,往后“噗通”一声重重摔倒。
“死丫头,你敢伤我!”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作为当事人的吊梢眼却知其中缘由,抱着被重伤的脚腕在地上打滚,“大爷,这个贱人伤我,您可要替小的做主。”
那公鸭嗓“大爷”到底是常闯荡江湖的,虽面有郁色,却没立马发作,只眼神眼神略微阴鸷的打量了她片刻,然后慢慢聚起了一丝伪笑。
“这位姑娘,还劳烦高抬贵手。”他指着少年方向,“这是鄙人手下刚跑了的奴才。”
“姑娘若不相信,此处有官府盖了官印的奴册。”
他一伸手,后面就有人立马送上一本小册,公鸭嗓翻开,双手奉上。
虽然这公鸭嗓笑得很欠揍,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她还打了他的泥腿子。
她给了少年一个放心的眼神,缓缓起身,直面公鸭嗓,“这位爷说笑了,册子我就不看了,不过既是能买卖的奴,旁人可买,我亦能买。”
“你开个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