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衡了几日后,何祈还是决定告诉何盼实情。
那天本是个好天,可不知怎的,上午还艳阳高照,下午便疾风骤雨,何盼下班的时候,雨仍未停,似乎有连下一夜的架势。
得知这些细节,何盼手中的伞歪了一下,伞上的雨水顺着伞面滑落至她的肩头。
湿意让何盼冷静下来,对电话里的何祈说:“我知道了,谢谢姐。”
“你别多想,她也是为她自己。”何祈开解道,怕何盼一冲动负气辞职。
“我明白。”何盼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只是握着伞柄的手有些发白。
挂断电话,她做了个深深的呼吸。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凉,今天,何盼算是有了清晰的认知。
秋风夹着落雨,呼吸间一并卷入她的心肺,让她从头凉到脚。
楚宁歌当时在想什么,何盼无从得知,但她忽而理解了,楚宁歌说的“及时止损”是什么意思。
为了感情,放弃两个人的未来,的确不是明智之选。
她或许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但楚宁歌却无异于封堵了自己的前路。
只是……
“你凭什么一个人做决定?”
“是觉得我会拎不清轻重,死缠烂打,用情意牵绊住你?”
自言自语随着风雨埋进泥土,淹没无痕。
所谓好聚好散,得两个人都能放得下,大步向前走不回头。
可现在,何盼却总在相处的点滴中深省,找楚宁歌不信任她,不肯对她道出实情的原因。
回到家,何盼的衣服已经全部湿透,她没急着换下,而是抽出纸巾将手机擦干,思考许久郑重地拨通了一个电话。
另一边,楚宁歌正对着窗外的雨发呆,旁边指导员的说教,她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楚宁歌。”余钦忍不住唤她:“楚宁歌!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的话!”
楚宁歌回神,仍是一言不发。
“赛后的检讨呢?”余钦抱着手臂问:“你做了没有?”
楚宁歌点点头,又摇摇头:“余指,我现在调整不过来。”
问题不在她的竞技水平而是她的积极性,她现在做什么训练都提不起劲。
那日,她跟母亲见面,将她的态度表明。
“妈,您别指望用联姻绑住我,即便跟何盼分开,我也不会草率选择自己的另一半。”
“怎么,想开了?”楚睿华漫不经心地喝咖啡,“连那个医生的前途都不顾了?”
“您大可以试试。”楚宁歌顿了顿,“奚阅那边我已经解释清楚,但难保下一次,我不会鱼死网破,毁掉您精心维系的关系。孰轻孰重,您自己掂量。”
楚睿华表面维持的平和终于崩坏,狠狠地瞪着楚宁歌:“你这是翅膀硬了?处处忤逆我,你有想过后果是什么吗?”
楚宁歌不语,只静静地等待后续。
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楚睿华恨不得给她一巴掌,只是在公共场合,楚睿华还是维持了应有的体面。
“就因为我不赞成你跟那大夫搅合在一起,你便要这么报复我?楚宁歌,你有心吗?!”
“你以为你天赋异禀,一路顺风顺水,现在没了我,自己也能过得很好是不是?”
楚睿华将咖啡杯重重磕在桌子上。
“你为什么能走到这一步,得到国家的重用,你想过没有?”
“我为了培养你付出多少,你又知道多少?”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处处跟我对着来……”
越说越激动,楚睿华运了运气。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言多必失,楚宁歌的疑问存在脑海,经她提醒,反问:“可您的栽培,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楚家能出一个世界冠军,能名利双收?”
“即便不是我,您照样会寻到一个合适的人培养吧?”
“您指责我狼心狗肺,可知我也曾想过,若我的母亲不是您……该多好?”
“我当真是您的亲生女儿么,抑或者,只是您养在身边最趁手的一件工具?”
她一边问,一边紧紧盯着楚睿华,生怕漏过楚睿华的一丝表情。
楚睿华的表情似乎有过片霎的凝滞,又似乎没有。
在楚宁歌尚未瞧清楚之时,水便泼了过来,浇了楚宁歌一头一脸。
“你哪里合适?你这么有恃无恐,只不过是仗着自己是我的女儿!”
“清醒清醒,看清楚自己是在跟谁说话!”
楚睿华站起身,胸口被气得起伏。
“我真后悔今天跟你在这里浪费时间!”
脚步声渐远,楚宁歌没去追,她机械化地掏出口袋里的小毛巾,原本要擦拭下巴上的水珠,却又在半截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