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不由自主地将勺子放下,换了只手,艰难地去拨那两根不怎么听使唤的竹筷。
绿油油的菜心夹不起来,软烂的拆骨肉亦是如此,就连最寻常的米饭,今天也在嘲笑楚宁歌的无力。
尝试许多遍,楚宁歌没能如愿吃到饭,手却越来越抖。
没有其她人的病房,她压抑的情绪短暂地得到释放,手一松,两根筷子便顺着虎口滑下,一根斜在碗旁,另一根离桌子边缘太近,顺着掉了下去,发出清脆的声响。
“别像我。”在何盼离开后,楚宁歌尾音颤颤的,将后半句补全,“你的职业生涯……还很长,可以……慢一点,稳一点。”
别像我,踌躇满志,却折在半路上。
她太投入,丝毫不曾注意到,病房门悄悄开启又阖上。
而病房外的何盼,去而复返,只是想告诉楚宁歌别自己逞强回病床,一会儿让护士帮忙。
如今,却是不敢再朝病房迈进一步。
“你急什么?”
她握着门把手没松,在病房外呢喃。
工作不等人,来不及多做反省,何盼便急着去确认收治病人的情况。
等忙完,楚宁歌已经歇下,托护士将何盼的餐盒转交,并转告何盼,晚饭她已和医院补订,谢谢何盼的午餐。
玻璃饭盒中,拆骨肉,菜心和汤都留了刚好一半,整整齐齐,没有胡乱拨弄过的迹象。
正因为整整齐齐,何盼心头一拧,不自觉溢出一声轻叹。
手腕处的伤没好,到头来,还要楚宁歌顾着礼数替何盼收拾,这一顿午饭,是何盼好心帮了倒忙。
愧疚的情绪阻住了何盼去看楚宁歌的脚步,却在夜里翻来覆去,搅得何盼没能睡好。
她做了个梦。
梦里,回到了在J.H康复医学中心见到楚宁歌的那日,那时候楚宁歌刚做完手腕和脚踝的手术,被急着转院过来。
她们没有闹不愉快,楚宁歌只是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有说,被护工用轮椅推着,消极地服从中心里的一切安排。
画面一转来到病房,筷子拿不住掉在地上,而楚宁歌竟是自己一个人站起便床边走去,她每步都艰难,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在地上。
何盼没忍住,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她身旁,替她承担大部分重量。
等扶楚宁歌坐好,何盼又转身去拾沾了脏污的那双筷子。
收拾好转头,楚宁歌仍坐在床边未动,骄阳似火,却没有一丝暖在楚宁歌身上。
“小何医生。”
昔日万千荣耀加身的世界第一,此刻眸中星沉霜冷。
她讷讷地问何盼:“你说,我的盼头在哪里呢?”
随身带过来的球拍和签字笔被悄然藏起,何盼只对楚宁歌坚定道:“我帮你。”
我帮你,每一个字都用了力,以至于现实中发出了声音,被自己喊醒后,何盼坐起身看了看表,早晨六点刚过几分。
又是新的一天。
短期内,还是不要找楚宁歌要签名了。
她提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