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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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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姐,莳夏还没起床?”

她随意地拢了拢散落在两侧的卷发,长而细的眉蹙起,眼下还有些乌青。

最晚她也没睡好。

从放下马老师电话后,她就叫助理订了最近的机票马不停蹄赶回来。

昨晚给莳夏下完最后通牒出来,又去书房开了远程会议,到了下半夜又隐隐约约胃病犯了才结束。

索性张姐在家呆了那么多年了,对母女俩的习性了如指掌,看到书房灯一直亮着就在小锅里煨了点南瓜粥。

莳书宁这胃病也有五六年了,做项目哪有不应酬的。

特别是当了带头人,只要在国内这些年基本上是回回都是半夜喝得烂醉,扶着墙回来。

莳书宁这人能干又聪明,虽然从小家境不好,但那个小地方自然条件好,家家户户都种果树,水果多得吃不完。

所以从小莳书宁就跟着她妈破布一摊就在集市里卖果子。她妈也是个能说会道的勤快人,硬是靠着买水果把莳书宁每年的学费挤了出来。

等到莳书宁上初中,家里都有一个卖水果的门面了。

那时她妈迷上了麻将,被隔壁卖内衣的谢姨一招呼,两手就在一条黢黑的抹布上一抹,拿过一串用红线串成的钥匙。

“小宁,下午你张爷爷要过来,你把柜台后面放得一袋柚子拿给他。”

她边急着跟谢姨往外走边回头,“好好学习,要写作业!”

十多岁的莳书宁长得一张长鹅蛋脸,鼻子还没现在那么高挺,未经修饰的眉毛野生中带着点英气。

她总是沉默地埋在两张木桌子搭成的台子后,把借来的那本辅导资料上的题翻来覆去的练。

也许是从小练就,莳书宁能很轻易的分辨店外的杂音和来客的声音。

只要是来过一两次当地人她总是能一抬头就就笑着把人认出来,阿姨婆婆问起她妈时也能自然地和人掰扯几句,嘴皮子功夫是绝对不输给她妈的。

只是这种嘴皮子功夫都被她用在合作伙伴身上了,对自己任性的女儿她没有那么多耐心。

“张姐,去拿备用钥匙。”

莳书宁拧了两次门,确认里面被反锁了。

几分钟后卧室门被打开。

被遮光窗帘挡得严实的房间里闷得异常。

莳书宁皱着眉按下门侧的开关。

骤然亮起的卧室里一片狼藉,跟昨晚她离开时的仿佛一样。

靠右的大床里丝被裹成一团,鼓鼓囊囊地缩在角落。

“莳夏?”莳书宁向床边走去。

“小夏!”王姐却突然向通往卧室外的小阳台冲去。

莳书宁反应慢半拍地转过身,就看见一个蜷成弓形的扭曲身体缩在玻璃门边。

“莳夏!”

她心猛地一坠,冲过去时王姐已经把那个紧绷的小身板翻了过来。

翻过来的小脸五官痛苦地皱在一起,细嫩的皮肤透着大片大片的潮红,一直蔓延到了脖颈深处。

莳书宁跪在地上,慌忙地接过莳夏的身子,用手拍着通红的脸蛋。

“莳夏,莳夏。”

手刚拍上去就一片黏湿烘热,随着外力小脸上黏成一绺绺的长睫慌乱地扑闪着,突然几股热泪从眼睫下滑出。

烫得莳书宁缩了下手,可那双眼却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始终没有睁开。

莳书宁慌了神,分开莳夏额前湿漉漉的刘海抚了上去。

火球般的温度从快软成一滩的皮肤里渡上来。

“张姐,打120。”莳书宁声音紧得快要绷断,不停地调整着怀里的一团火热。

“哦哦哦。”张姐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抖。

……

莳夏醒来的时候一片漆黑。

或者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醒了还是在梦里。

直到几秒后干涩的喉管里抽出几口气,身体却又像泡在咸湿的海水里找不到一个支点。

“小夏!”

耳旁有女人的声音。

为什么看不到?

莳夏两手慌忙地摸索着,突然一股尖锐的刺痛从手背传来。

“小夏,你还在打点滴,先别乱动!”声音更近了,一双大手按住了她的动作。

张姐轻轻地拍着手底下薄得像张纸的身板,“你之前发了高烧,现在已经退了。”

手底下的薄肩还在颤抖着,张姐心疼地弯下腰,“别怕。你眼睛是高烧的后遗症,眼压过高,医生给你缠了绷带,休息一阵子就好了。”

鼻尖传来难闻的消毒水的气味,莳夏身子控制不住地抖动,眼睛看不到了后,一切的其它感官都异常清晰。

她小手紧紧拽着身下厚实又粗糙的床单,感觉眼里有什么东西不断地溢出。

她记起来了,上一世的记忆回来了。

原来小光是莳夏取的名字。

陆沉把她抱回来的时候说金毛是最温顺友善的,莳夏小手摸着她那身柔顺光泽的毛发,眼睛亮亮的,“爸爸,我们叫她小光好不好。”

她不知道莳夏为什么叫她小光,但她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

她不仅温顺还最通人意。

春天一家人在草坪上玩球,黄色的球在蓝天下穿过绿地,金色的毛发在风中荡漾,她高高跃起,轻松地叼住,又满是骄傲地飞奔回小女孩身边,等待那只小手兴奋地揉着她的头。

夏天黄昏后,她瘫在荫凉处,嘴巴张着,鼻子往外嗤着气,等待着画架旁的小姑娘走近,从头到尾地捋着她打卷的毛。

秋天是莳夏的生日,她摇着尾巴围着穿衣镜前穿着一身漂亮公主裙的小姑娘打转,默默地蹲在放着生日蛋糕的桌子下,卧在小姑娘俏皮的小皮鞋旁,听着爸爸妈妈对她的祝福。

没到冬天她就死了,莳夏的眼泪是一颗颗滚烫的小珍珠,噼里啪啦地打在她裸露出的粉肉上。

陆沉没有回来,莳书宁带着莳夏在冬天把她埋在了老家的一处大树下,旁边是枯黄的草地。

莳书宁说,

等来年春天,绿意翻腾,她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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