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意往下瞧了两眼,“白维舟,你还没写完?”
“写完了,我在改作文。”
老马把手机揣了起来,拿过一旁的杯子,“那你在这帮我看着他们最后几个,我下去瞧瞧。”
教室依旧是难得的安静,白维舟抬手看了眼时间,又往教室里扫了一圈,坐在墙角的那个小脑袋果然还在各种小动作。
很快人都要走光了,他走上讲台把题单交了顺便整理了后就往下走去。
莳夏正咬着笔,一脸痛苦地揪着脑后已经够短了的头发时,白色的题单上落下一片阴影。
小脑袋一颤,磕磕绊绊地埋头嘟囔,“老师,等我一下,我马上就……”
“老师都走了。”
咦?
莳夏疑惑地一抬头就看见白维舟垂眸站在过道边,她迅速地左右摆头,结果空荡的教室让人心都凉透了。
连橡皮章都走了!
这一刻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特别是在这人的面前,情绪就来得更快。
莳夏立刻低下了头,重新写了起来,声音似乎也听不出任何异常,“哦。那你也走吧。我可能……可能还要会,如果打铃了我会自己在上面自习的,你帮我跟马老师说一声。”
头顶一直没有声音回应,莳夏实在忍不住抬头,就看到白维舟已经转身回了他的座位,应该是拿东西下去。
她眨眨眼,不在意地呼了一口气,拿过题单重新下笔。
其实听老马的口气这事明显还有商量的余地,而且只要写完了,究竟错了多少也是明天的事了,莳夏不是死脑筋,更不是那种热爱学习的人。
刚才抬起头看到教室的一瞬间她立马是慌得想随便写两下赶紧下去。
可是,转过头看见白维舟站在过道里的那个样子,想起他嫌弃自己没正事干的模样,心里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扭着一股劲突然电影也不想看了。
她只是比别人想得要慢点,又不笨。
嗯,她又不笨……
“哭什么?”
一滴好久不见的眼泪落了下来,好不容易列出的算式无缘无故的被氤氲成一团。
“没哭。”
小手急忙又粗鲁地用手臂擦着题单,结果一团皱得更糟糕。
声音是极力压制的平静,却又不敢抬头,“不用管我。你……”
“刺啦”的拉凳声后,白维舟坐在了前面。
侧身拿过她的卷子,“前面都是对的,就这道题有些难。”
一双泪眼抬了起来。
白维舟笑了笑,“讲这类题的时候你请假了,没听到。”
莳夏目光终于接上了他的眼眸,里面干干净净的,任凭她打量,没有一丝遮掩。
“你要是想下去就先跳过,实在想做现在我也可以给你讲。”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下的错觉,在她的注视下,那双冷淡傲慢的眉眼反而越来越柔和。
刚刚止住的酸气又冒了上来,她迅速偏过脸,“我想自己做。”
“好。”
白维舟回身依旧没动。
“你自己下去吧。”
身前的人抬手拿着个作文本,坐姿端正,“我要改作文。”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蓝色校服下罩住地精瘦背影,一动不动的挺立着,仿佛又立刻投入了。
不知道是怎样的感受,莳夏吸了吸鼻子,又手背随意抹了下眼,也埋下了头。
窗外的热闹是忽远忽近的,合种的嘈杂彼此压制,反而没有树上的蝉鸣来得和谐。
已经是第二节自习了,教室的两人也再没开口,各自埋头写着。
终于莳夏放下了笔,抬手看了眼表,放松的吁了口气,起身交上讲台去。
白维舟也听到动静。
“我写完了。”莳夏抿了抿唇,看向他的本子,“你,你要一起下去吗?”
他自然地起身,回自己座位,把本子放好,“走吧。”
阶梯教室在学校最里边,不用经过操场,穿过四栋前的花坛后在停车棚旁的三层小楼里。
也许是高一的都去了操场,以往灯火通明的一二楼此时黑沉沉的,只有花坛旁的路灯孤独地举着。
这一路上两人都没开口,莳夏甚至始终落后着白维舟几步,踩着路灯下他越拉越长的影子往前移着。
从花坛绕了出来突然一个拐弯,眼前出现了一片眼熟的草地,一旁就是黑色的护栏,耳畔的虫鸣声越来越刺耳。
莳夏踩影子的脚步微顿,似乎是错觉,身前的人仿佛也偏了下头。
越走近虫鸣越清脆,盖过了脚步声,催促犹豫不决的心。
莳夏咬唇快步上前,小手一把拉住前面人的校服下摆。
在人转身之际带着盖过虫鸣的心跳“咚”地投入了他清爽又熟悉的怀抱。
她还是舍不得把这个带来种子的少年赶下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