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巴抹了蜜了。”陆沉笑着接过话头,又看向章慧敏,“不过孩子说的也是真心话。“
章慧敏虽然不年轻了气质却极好,端正着坐在椅子上,也轻笑着捋过一缕脸侧的长发,“莳夏本来就有天赋,我一直都很喜欢她。”
陆沉笑得更开心了,把手惬意地放在莳夏背后的椅背上。
“还是章老师和我们家有缘分,以前就教小夏画画现在兜兜转转还是你带,昨晚还在我面前一个劲地夸你,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老师有多好。”
莳夏崇拜地眼睛都发光,得意地昂起脑袋,“那当然了,爸爸你是没见过章老师的画,还有些是放在画展上的呢。”
章慧敏又被夸得抿起唇笑着,眼神柔顺地看着对面。
服务员陆续地上着菜,就这样三人左一句右一句气氛是一片融洽。
不过吃饭的时候也只有莳夏一人专心的吃着,两个大人自然是天南地北的聊着。
陆沉自然是主导,他应酬的场合多,经常说的话也是十分圆满,能不动声色地把人哄得喜笑颜开。
莳夏专心干完饭,无所事事地荡着腿看着湖面,眼看着两人话题已经扯到了新区的什么美术馆的规划建设,就打了个招呼往外跑了。
穿过一处的回廊,又踏上了刚来时的青石路面,一路上人很少,但耳边又总能听到人声,各处昏黄的灯光倒映在湖面,一簇一簇的,所以也并不害怕,反倒有种隔岸观花的安定闲适。
再往前走着终于看到了刚才经过的大缸,其实旁边还放着几个小缸,清一水的酱色在夜色中显得更加古朴,虽然错落地摆着,却不起眼。
莳夏左右看了下就挽住裙摆在一个稍矮的大缸前蹲了下来。
她刚刚就对这几个鱼缸感兴趣了,这个大缸侧上方用竹片搭了一个架子,架子上仿着小的陶罐样式引来一注活水,叮叮咚咚向下泄着。
竹架边沿还窝着几只泥塑大白鹅,有个憨憨的正挺着个鼓囊的胸脯往水面探着。
莳夏一双圆眼滴溜转着,伸出一根手指坏心地往浮在水面的一叶莲戳了戳。
莲叶却狡猾地跑走了,清澈见底的水下是一丛丛各类叫不出名字的水草,水波一层一层的荡漾开,细长的小鱼又飞快地溜走。
她歪着头,看见小鱼摇动着漂逸的长尾消失在了水草后有些好奇,“咦,这鱼怎么是绿色的的?好漂亮!”
“这是蝶翼斑马。”有一道清润的声音混合着叮咚的水声从头顶穿来。
蹲着的人动作一顿,又默默地收回了还停在水面的手指,鼓了鼓腮帮,侧过身继续歪头找着。
又等了一会,穿过层层叠叠的水草还是没看见鱼影。
“不要靠太近,它们看到了人影会害怕躲起来。”头顶的人对她的小脾气似乎毫无察觉。
蹲着的小脑袋想了想,很有骨气地不吭声往后移了几步。
头上有一声极短促的轻叹,一阵窸窸窣窣后,身侧有一道阴影。
莳夏忿忿地转过脸正想呛声,就对上了一张笑盈盈的俊脸。
“你剪头发了?”白维舟的目光接连扫过她一头俏丽短发下圆溜的黑眸和露在黑发外越发光洁白嫩的下巴和小耳朵。
“关你……”
“很适合你。”
“我才不要你……”
“你还想不想看鱼?”对面充耳不闻,看得出来高挑的个子这样屈着有些费力,可一双浅眸却盈盈地泛着光,极负蛊惑性,“我有办法让它们立马出来,你要不要看?”
才不要!
身侧的人却自顾自两步移到了缸前。
“真的不看吗?一会还会出来很多其它漂亮的小鱼哦。”
哼!
偏过头的小脑袋就着下蹲的姿势挪了过去。
“……”
她抬起光洁的下巴,眼神往鱼缸边一扫,一副傲娇大喵的模样。
白维舟看人上钩了也不恼,坏心眼地伸出手在鱼缸的侧下方部敲了敲。
一阵清脆闷响……
蝶翼斑马争相摇曳着碧绿裙摆而出,灵活地在浮萍间穿梭忙碌个不停。
“怎么样?”
“……”
“你说有倒影它们不敢出来,让我离远点。”某人凑过去看完了小鱼却嘴巴一扁,“结果自己故意弄响声来吓唬!”
白维舟双手一摊,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没事,多吓唬吓唬它们胆子就大了。”
莳夏看他那模样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一时半刻组织不了语言,只用蛮力地朝着同样蹲着的人用力一推。
“你又耍我!”
眼看人炸了毛白维舟赶紧收敛了笑意,拍拍裤子上的灰站起来。
莳夏看他今晚一身利落的白衣黑裤,刚刚衣摆后边还沾了几根地上的杂草,此时已被整理好,站在氤氲灯光下又是一副矜贵清逸的模样。
她忿忿地往回走着,此时湖面吹来一股风,霭霭湿气的贴着她的面颊从鼻尖碾过,像暴雨中的那颗大榕树下始终萦绕的新鲜水汽。
莳夏心里难受极了,仿佛一瞬间回到了操场的那棵榕树下。
她突然又转回身,粘腻的湿意从鼻尖蔓延上了眼眸。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