莳夏只好顺着座位身子慢慢下滑,直到圆溜的眼睛与桌面齐平,最后望了眼明亮却空荡四周,看了几眼挂在墙边的伟人,猛地低头,极速又慌乱地在在纸堆里猛挖。
耳边是纸张和狂风穿插的杂音,一近一远,高低交错,在空荡的教室里诡异地回旋。
她仿佛都能听到心脏地咚咚咚地跟着伴奏,手下动作不停,脑袋却不敢再抬起来。
“你在这干什么?”
突然的一道声音彻底砍断了她脑里紧绷的那条弦。
“鬼婆婆救我!!!”
吓得人两手把纸一丢,两条麻花辫都飞起来,猛地把小脑袋埋进纸堆里,完美地团成一团。
耳边再也没了杂音,澎湃地血液迅速涌上本就空白的大脑,团着的圆球抖得更厉害了。
“鬼婆婆是谁?”
声音再次响起。
咦,连他们的上司都不知道?这鬼也太没见识了吧。
几秒的寂静后,团着的圆球终于舍得露出一只眼,滴溜着转,看不见。
又磨蹭着露出半张脸,机械地移动,咦,还是看不见。
“在上面。”
缓缓地抬起头,对上一双漂亮的不像人的眸子,冷淡诡丽。
“啊啊啊啊啊啊——”
……
一分钟后,冷淡的人提溜着又摔了个屁股蹲的人坐回了座位。
血脉重新打通,聪明的大脑又占领了高地。
莳夏极其聪明的咳嗽了一声,机灵地挥挥手,“晚上好呀,白维舟。”
某人刚刚还是见鬼的模样,现在就一副笑靥如花,让人起了坏心思忍不住戳戳她过于灿烂的脸蛋。
但白维舟忍住了,他极轻地挑了下眉,丝毫不在意般转移话题,“回来找东西?”
“?”
顶着两根毛茸茸的辫子莳夏慢半拍低下头,而后晃了晃被小手抓成油渣的画纸,“对呀,你好聪明呐。”
白维舟略微颔首,沉默地转身走向他的座位。
“你怎么也来学校啊?”
他把作文本放进柜筒,直起身回道,“培训。”
“哦。”
“东西找完了吗?”白维舟双手插兜站在后门口,背后是走廊里的一片黑暗。
“等等我,马上!”莳夏不敢耽误,立马把桌子下的画纸一拢,和着画笔一起塞进书包。
“好了。”她跑了过去,定定地站在白维舟眼前。
白维舟垂眸看了她一眼,从她背后伸过手去,“啪”地一声把灯光了。
昏暗的走廊拐角有极暗的白光,莳夏两只手扯着书包带,很想一鼓气冲到楼下,奈何身旁的人依旧走得淡定。
于是本来还有几拳距离的人越贴越近,如果不是害怕某人的冷脸,可能已经黏成了他挂件。
过于狂放肆虐的风把她的白裙吹得翻飞,不停拍打着过于身旁人的小腿。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不得不用手捂住裙子艰难地挪步。
白维舟默不作声,不知道想些什么。
等回过神余光瞥过,身旁一片空荡。
某人已经极机灵地躲在了他背后,一高一矮,正好完全罩住。
白嫩小手戳戳他被风灌满的衬衫,“可以走啦。”
少年的背影僵硬几秒,才又重新迈开步子。
下了楼道口,外面一片黑沉,天边的聚积着雷势,乌泱泱地向下压着。
风卷积着花坛边的落叶,两人的脚步也跟着加快。
穿过操场,前后不过一分钟豆大的雨点猛然落下,操场上的塑料椅噼里啪啦作响,不过几步路就积起了一小捧水。
白色的裙摆湿腻地黏在小腿上,莳夏不得不提着裙摆跟着白维舟沿着操场边沿走。
“先在这等一下。”白维舟带着她站到操场边一颗高大的榕树下,如盖的树冠下还有一片干燥的角落。
莳夏先把又贴在腿上的裙摆扯开,又眼珠转着偷偷瞄着一旁被雨水打湿贴在少年脊背上的白衬衫。
她调整着书包背到前面,悄悄挪着步挨着一旁。
白维舟毫无察觉般抬眼站在树下。
夏天的雷暴最会虚张声势,不一会儿操场边沿的沟渠已经极快地汇出一道细流。
“这种雨就一阵,等雨歇一下我们再走。”
莳夏呐呐地应了,眼神又逡巡到他被湿发贴着的额角,突然想起什么又拉开拉链,递了包纸过去,“喏,给你。”
身旁的人接过,而她拉拉链的手一顿,在书包最下面的发现了一片明亮的黄色。
小脑袋慢吞吞的仰起,心虚地瞥了一眼正把乌黑碎发往后拢着的人,又沉默地拉上了拉链。
雨声先是噼里啪啦像是往地上落了几颗石子,再是石子连线一股脑地泄下,现在漫天盖地的都是轰隆隆的声音。
那一方干燥的水泥地也越包越紧,像是夏日惊雷的最后一点垂怜。
直到鼻尖再次萦绕上一股水汽混合着少年人温热气息,她终于忍不住戳了戳靠得那么近挺直的背脊,小嘴一扁,小心地压着声线,“白维舟,你是不是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