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谨凛看着他的背影:“你是铁了心要走是不是?”
奚杭没回答,只是往外走。
“为什么不回答我?”
依然没有得到回应,商谨凛忽然气急败坏地举起了茶几上的一个什么东西,而后狠狠地砸在了奚杭的脚边。
奚杭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地板上躺着一个被摔得四分五裂的陶瓷摆件,这是他和商谨凛在毕业旅行的时候在地摊上买的。
一只工艺很粗糙的小犀牛,但胜在憨态可掬。
碎片落地的时候溅得很远,但所幸奚杭身侧有行李箱挡着,所以他并没有被刮到。
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走到门前,然后按下了门把手。
临出门前,他听见商谨凛说:“你要是走了,就永远别回来了。”
不会再回来了,奚杭心想。
奚杭拖着行礼走出小区的时候,坐在保安室里看电视的保安大爷打了个哈欠,然后起身问道:“奚先生,您这是要出远门吗?”
奚杭迟疑了半秒,然后点了点头。
“大半夜的也要出差啊,可真辛苦,”保安大爷说,“那您路上小心。”
“嗯。”
他拉着行李箱在走在人行道上,路上几乎已经没有行人了,路灯下将他孤独的身影拉扯得时长时短,耳边只剩呼啸而过的车辆经行声和行李箱滚轮的声音。
奚杭忽然发现,离开这里之后,他竟然无处可去了。
爷爷奶奶早就去世多年;而在父母眼里,他们大概只有奚霁那个性取向“正常”的孩子;至于王明兴,他还未成家,所以一直和父母住在一起,奚杭也不好意思在大晚上忽然提着行李箱去他家里借住。
绕过十字路口的时候,奚杭忽然停了下来,打算打开打车软件叫一辆车去酒店。
软件还在加载中,奚杭却忽然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奚老师,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奚杭回头,果然看见了秦在望的脸,他看见他下了车,然后很自然地提起了他的行李箱:“要打车吗?我让林叔送你吧。”
“不用了,”奚杭支吾道,“我……”
他话还没说出口,就见秦在望已经把他的行李箱塞进了车后备箱里,然后转头对他一笑:“上车吧,老师。”
奚杭只好上了车。
林叔问:“奚老师这是要去机场还是火车站?”
秦在望系好安全带,然后偏头问:“老师应该不是要出远门吧?是去酒店还是朋友家?”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出远门?”
“您要是明天、或者一段时间内没空的话,会提前请假的,也会提前和我说,但我没有收到这样的消息,”秦在望这样说着,而后忽然凑近到奚杭耳边,“所以老师,您是和家里那位吵架了吗?”
奚杭很凶地瞪了他一眼:“你小孩子知道什么?别瞎猜。”
秦在望笑了笑,他朝着奚杭比划了一下:“您有见过我这么高大的‘小孩子’吗?而且我也没瞎猜……”
他在奚杭耳边轻声:“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老师红着眼睛的样子,是因为他吗?”
奚杭看了他一眼。
“要是我的话,”秦在望很认真地对他说,“一定舍不得让老师哭。”
奚杭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茬,于是话锋一转:“下周就要期末考了,你这么晚了还要去哪里野?”
秦在望笑道:“段贺说今天他请客,不宰他一顿我多过意不去啊?”
在得到奚杭的一个一个白眼之后,他脸上依然笑意不改:“正好今天我妈回老家去看我外婆了,我爸也出差了,不如老师今天就先在我家落脚吧?”
“那多奇怪……”奚杭说,“我还是就近找家酒店吧。”
“来我家嘛,”秦在望说,“老师要是来了,我今晚就不出去了,老老实实在家学习,怎么样?”
奚杭没好气地说:“你爱去哪去哪,爱学不学,和我有什么关系?”
秦在望继续软磨硬泡:“我一个人在家害怕嘛。”
“你都这么老大个人了,”奚杭揶揄道,“只要拿出那天拧瓶盖的时候一半的手劲,十个不法分子都不在话下,你有什么可怕的?”
秦在望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可我怕鬼啊老师。”
奚杭一脸的不信:“得了吧你。”
“人类对未知的恐惧是与生俱来的,”秦在望一本正经地说,“即便知道了‘鬼’这种东西其实并没有科学依据,但还是很难克服‘害怕’这种情绪。”
“那你就开着灯睡。”奚杭丝毫不为之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