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奚杭二十七岁的生日。

因为从小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受他们的影响，他一直都只过农历的生日。

尽管日期几乎每年都不一样，可商谨凛却每年都会记着，每年也都会给他准备一个不一样的惊喜。

今年的生日刚好撞上了他晚自习值班日期，不过他几天前就和班主任商量好换了班，下课铃一响，他就把批到一半的作业放进公文包里，然后和办公室里的同事说了再见，没等公交，而是奢侈地打了车。

他怕商谨凛等着急了。

他偏头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绿化带，这个灰蒙蒙的城市里今天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晚霞，天空清澈得有些不可思议。

奚杭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最近商谨凛并没有提起过有关他生日的事，但他总是这样，奚杭知道商谨凛是故意的，他故意在他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装出一副“这就是很普通的一天阿”的样子，然后再在他晚上下班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他很期待，从今天出门就开始期待，一整天脸上都挂着藏不住的笑意。

他想起今天自己开心得连课代表来办公室拿作业的时候都忍不住问：“老师今天看起来很开心，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奚杭没有否认，只是笑着回答道：“是有开心的事将要发生。”

课代表是个很活泼的小女孩，她抱着卷子问：“哇，能告诉我是什么事吗？”

奚杭已经连续几年被学生们选为最受欢迎的老师之一，他的确是一个温和而认真的老师，学生们都很愿意和他聊天，他们尊敬他，但却不怎么怕他。

还不等奚杭回答，坐在他旁边的一个留着经典地中海头型的数学老师就说：“你们不知道吗？今天是小杭同志的生日，晚上肯定要和对象一起过嘛，当然高兴啦。”

“哇，”课代表连忙道，“奚老师生日快乐！”

办公室里也此起彼伏地响起了：“生日快乐。”

奚杭有些不好意思，笑着回了句：“谢谢。”

“就光说一句生日快乐阿？”数学老师打趣道。

课代表忙说：“我不知道今天是老师生日，我中午回去就给您买礼物去！”

奚杭笑了笑：“别浪费钱，你们的零花钱也不多，还是留着给自己买好吃的吧，有这一句祝福就好啦——不过你们要是愿意多做几张历史卷子，老师可比收到其他礼物开心多了。”

课代表一听到这个，连忙以退为进，抱着卷子灰溜溜跑了。

数学老师在他身边笑得很开心，说：“小奚老师怎么也开始欺负小孩了。”

他是下午的课，到班上的时候就看见黑板上写着几个端端正正的大字：祝奚老师生日快乐！

然后他再一转身，班长忽然喊了起立，紧接着全班同学都站了起来，很整齐地朝他鞠了一躬，异口同声道：“奚老师生日快乐，祝您天天开心！”

随后他的课代表走上台来，往他的怀里塞了一束花，奚杭愣住了。

只听课代表说：“花是班费买的，这是大家的心意，您就收下吧。”

奚杭收下了，等课代表回到座位上，他也对这个班级的同学鞠了一躬，他的鼻子有点酸，很陈恳地说：“谢谢同学们，谢谢你们。”

他是真的很感动。

他很喜欢自己这份工作，很喜欢学生叫他奚老师的样子，为此他觉得自己每天灯下伏案都是值得的，但他没想到这些小孩也会回馈给予他这样的温柔。

车停在小区门口，奚杭路过门口蛋糕店的时候，犹豫了半秒，想到商谨凛一定已经给他准备好了蛋糕，再多买一个就太浪费了，于是就没有走进去。

奚杭满心期待地打开了家门。

然后他发现家里漆黑一片，窗帘被拉的严严实实，奚杭没有立即打开灯，他在等商谨凛。

心里默数了三秒，可周围仍然是静悄悄的，眼前没有他想象中商谨凛捧着蛋糕笑着向他走来的画面。

他打开灯，发现客厅里空空如也。

奚杭将学生送的那束向日葵放在客厅的桌上，然后走向了卧室。

卧室的门并没有关，他推开看了一眼，里面也没有人。

“谨凛？”没有回应。

奚杭打开手机，给商谨凛打了个电话，第一次他没有接通，等到第二次再拨的时候，他才接了。

电话那头商谨凛把声音压得很低：“你下班了？忘了和你说了，今天有个导演要请我们吃饭，我可能会晚点回去，别等我了，记得要好好吃饭。”

奚杭的声音依然很温和，他问：“不能早点回来吗？”

“你知道的，这种机会很难得，”商谨凛小声说，“回去给你带礼物，乖。”

“那你少喝点酒，早点回家。”

“知道啦。”

说完奚杭就挂断了电话，他看上去有些失落。

商谨凛听起来是真的忘了他的生日。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六个生日，只是第六年，还没有到他们所说的七年之痒。

奚杭像泄了气一般躺在沙发上，他想起商谨凛最近常常半夜三更才回家，有时候干脆一整晚都不见人影；想起他不再喜欢抱着自己睡，半夜回家总是一身酒味和香水味，看起来也很疲惫的样子；想起今天早上……不，是好几天早上，他出门去学校前，他都没吻他，也没说让他路上小心。

奚杭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忽然空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