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芮在J国的“临时看护”生活,就这样在弥漫着药味的狭小宿舍里开始了。日子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每一分每一秒都围绕着凌曜的伤痛和需求转动。
看病成了一场艰难的战斗。公司派来的助理只是例行公事,语言不通,态度也冷淡。苏芮便主动扛起了沟通的重担。他提前查好骨科和康复科的韩语关键词,用翻译软件吃力地和医生交流,认真记下每一种药的用法用量和复健的注意事项。凌曜因为疼痛和自尊心受挫,情绪极其恶劣,有时甚至会不耐烦地打断苏芮和医生的交流,用中文低吼:“问那么多干什么!说了你也不懂!”
苏芮从不争辩,只是等凌曜发泄完,继续用他那磕磕绊绊的语言加上手势,坚持向医生问清楚每一个细节。他去药店买药,对比着单子一样样确认;他去租借冰袋和理疗仪,仔细阅读使用说明。那份沉默的固执和细心,让同病房的大叔都忍不住对凌曜比划着夸奖:“你弟弟,真好。”
情绪的安抚是更漫长的过程。伤病的疼痛和对出道前景的焦虑,像两座大山压在凌曜心头。他时常陷入一种暴躁易怒又绝望消沉的状态。会因为一点小事——比如粥太烫了,或者电视节目太吵——而突然发脾气,把枕头摔到地上。也会在深夜疼得睡不着时,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地说一些“完了”、“不如放弃”的丧气话。
每当这种时候,苏芮就只是安静地陪在旁边。他不擅长说那些漂亮的大道理,也不会空洞地安慰“一切都会好”。凌曜发脾气,他就默默把枕头捡起来拍干净;凌曜消沉绝望,他就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轻轻握着他没受伤的那只手,一遍遍地说:“会好的,凌曜,肯定会好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心安的力量。有时他也会拿出手机,给凌曜看他新拍的照片,或者讲讲学校里发生的趣事,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医生的复健建议里,有规律的按摩来缓解肌肉僵硬和促进血液循环。苏芮就照着医生教的手法,和自己网上查来的教程,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地帮凌曜按摩。
他会先把手搓热,倒上活血化瘀的药油,然后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处,从凌曜紧绷的小腿肌肉开始,用指节一点点按压、揉捏。力道不轻不重,专注得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艺术品。凌曜起初还会别别扭扭,骂他“笨手笨脚”,但很快就在那恰到好处的力道和温热的掌心温度下缴械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