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专家看过之后,安排了次日进行更详细的检查。苏芮守在病床边,一夜未合眼,直到天蒙蒙亮,奶奶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他才敢稍稍松懈下来,疲惫和困意如潮水般涌上。
就在他眼皮打架,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一条新信息。
内容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怎样?”
苏芮的心脏猛地一跳,睡意瞬间驱散。这个语气……他几乎立刻猜到是谁。凌曜是怎么知道他手机号的?但转念一想,对于凌曜来说,这大概易如反掌。
他捧着手机,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小心翼翼地回复: “奶奶暂时稳定了,谢谢你的钱和帮忙。专家来看过了,说今天再做详细检查。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
他斟酌着用词,既想表达感激,又怕显得过于啰嗦惹人烦。
消息发出去后,石沉大海,再无回音。
这种预料之中的沉默,反而让苏芮松了一口气。他握着手机,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更早之前……
其实,在消防楼道那颗糖之前很久,凌曜就注意到苏芮了。
第一次清晰的印象,是在高一某次体育课上。烈日当空,篮球场上的战况激烈。凌曜刚完成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引得场边一阵欢呼,他习惯性地扬起下巴,汗水沿着下颌线滑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意气。
就在这时,他看到那个总是低着头、穿着洗得发旧校服的食堂小工,抱着一箱矿泉水,逆着光,慢吞吞地挪到球场边上来送水。
阳光太烈,在那人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微微眯着眼,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白皙的额角,鼻尖翘起一个细微的、柔软的弧度。
像一只误入人类球场、有点茫然又小心翼翼的小狐狸。
凌曜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球友喊他传球,他都慢了半拍。
苏芮放下水,一刻也不多留,立刻转身低着头快步走开。经过凌曜身边时,带起一阵极微弱的风,风中夹杂着一股干净到极点的、淡淡的皂角清香。
和球场汗味、周围的香水味完全不同。像一块最普通的舒肤佳香皂,被阳光晒过后,散发出一种安静又舒服的味道。
凌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食堂方向,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那点干净的皂角香,混着灼热的空气,莫名其妙地钻进了他心里,留下一个极浅淡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