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晏宁的那一刻,喜悦冲破了恐惧的牢笼,在绝望的缝隙里生出了藤蔓。
大喜过望的她忍不住浑身发颤,嘴唇哆嗦得连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将她的激动看在眼里,萧御眸光一闪,眼底生出一抹温润的笑意。
“我们回来了!”
她很想起身相迎,可双腿却因颤抖而酸软无力,以至于四肢僵硬动弹不得。
好在萧御并未苛责什么,朝她投去了一个宽慰的眼神后,就抱着晏宁往寝宫而去。
而他们进门时,青橘和乳母正在安抚哭闹不止的萧稷。
听到脚步声后,她便警觉地转身抬眸,而当她看见萧御怀抱晏宁而来时,她就瞬间湿了眼眸。
“娘娘……”
她甚至忽略了萧御,满心满眼都只剩下面容苍白的晏宁。
见她哽咽落泪,晏宁挤出了一抹虚弱的安慰:“别哭了,本宫这不是回来了嘛……”
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模样,青橘心中越发难受。
然而下一刻,萧御就已将她抱到了凤榻上。
“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好好休养,切莫再逞强!”
“好。”
在经历了一场濒死的浩劫和失而复得后,她变得格外温顺。
可休养的过程实在是太过漫长。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她连凤仪宫的大门都没有出过。
为了陪她,萧御几乎一有功夫就往凤仪宫跑,连奏折都带到了她的寝宫来。
每一次他批阅奏折的时候,晏宁都在百无聊赖地翻看话本故事。
好不容易熬到徐太医的最后一次复诊,当她终于能下床走动时,前朝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关押在大理寺监牢的裴长清竟险些遭人毒杀。
可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罪臣,一个早晚都要死的人,又会有谁跟他过不去呢?
当此事传开后,沉默多时的裴家敲响了大理寺外的登闻鼓。
而击鼓之人正是裴长清的胞妹裴清婉。
当她冒死滚过钢钉铁板,扎得遍体鳞伤、血流不止时,却还在为她的兄长鸣冤叫屈。
“我兄长绝不会行悖逆谋害之事……”
她为兄伸冤的壮举很快就传遍了上京,一时间市井百姓议论不止,连大理寺的风评都受到了影响。
面对百姓的质疑,大理寺卿陆肇不得不在朝堂上奏请皇帝允许他重审此案。
但不等萧御发话,吏部的一名官员就站了出来。
“此案早有定论,且人证物证一应俱全,岂能因无端揣测就推翻重审?微臣以为,皇上不必理会市井之言。”
“可裴长清的胞妹敲响了登闻鼓,又捱过了钉板酷刑,若不重审,恐怕难以平息民愤。”
“市井之间多是无知小民,没准就是裴家不服判罚有意挑事。”
“刘大人怕是不知那钉板的厉害,若无冤情,裴清婉一介柔弱女子,又岂会为此赌上性命?”
“久闻裴家女子有倾城之貌,陆大人此番究竟是为了平息民愤,还是对那女子生出了恻隐之心,不忍她白白遭罪?”
“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陆大人心里清楚。”
“你……”
见场面濒临失控,萧御眉心一沉,当即厉声斥责:“都给朕住口!”
“皇上息怒!”
见他勃然大怒,二人停下了争执,双双跪倒在地。
一时间,立于朝堂之上的臣子无不心惊肉跳。
可萧御却并未追责,而是喜怒不明地看向了站在最前列的钱懋。
“钱大人,若依你来看,此事应当如何?”
被点到名的钱懋眸光一紧,而后垂首走出队列。
“一旦重审此案,百姓们便会质疑大理寺的办案能力。届时无论裴长清是否有罪,都会引发更大的猜忌。况且此案证据确凿,微臣以为实在是没有重审的必要。”
闻言,萧御神色微变,凝眸看向了默不作声的晏舟。
“太傅以为如何?”
“常言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既然百姓们议论不止,那朝廷就不能忽视。无论结果如何,都能彰显皇上对民意的重视,微臣以为,此案必须重审。”
到底是国丈,他话音刚落便有人开口响应。
“晏太傅所言甚是。”
“事关朝廷声誉,岂可置之不理?”
“谋害皇后,便是存心要动摇江山社稷。倘若裴长清真的无辜,那么幕后真凶便更是可怕。”
“行刺皇后,陷害朝臣,若真有这样的事,还请皇上务必要将此人揪出,以免再生祸端!”
一时间,附和声无数。
见状,萧御眸光一敛,眼底划过一抹得意。
“大理寺卿陆肇上前听旨!”
“是。”闻言,陆肇精神一振,当即起身听令。
“即日起,便由大理寺重审裴长清行刺一案,务必要查明事实,给裴家一个说法,也给大周百姓一个公正的交代!”
“微臣遵旨!”
陆肇抱拳应声之时,垂眸不语的钱懋却骤然眸光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