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后,晏宁心口一紧,再度落下泪来。
她被酒水弄脏衣裙后,正是张皇后让人带她去偏殿更衣。
可一进殿内,她就头晕目眩,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便是在那玉笙宫的寝殿内。
难怪事发后,向来疼爱她的皇后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难怪明芳会用那样怜悯的眼神看她。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只是她被过往的那些偏爱迷了眼,才会如此信赖张皇后。
日光明媚,闺房内却一片昏沉。
一整日的时间里,她都失魂落魄地坐在床沿。
青橘和青杏几次送来饭食和茶水,她都置若罔闻,只一味地沉浸在被利用、欺骗的痛苦里。
皇后如此害她,那萧恒呢?他是否也和自己一样被蒙在鼓里。
十年相伴,青梅竹马。这份情谊不可能作假。
可为什么,天都黑了,萧恒还是没来看她?
难道他也和旁人一样,嫌弃她失去了清白?
当虫鸣在暗夜中唱响时,紧闭的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屋内一片昏暗,她失魂落魄地抬起头来,却无法看清来的是谁。
直到那人渐渐逼近,她才依稀认出他的身份。
“你没睡?”
冰冷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当目光相对时,她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异。
“是你!”
来人并不陌生,正是皇城司的统领靳易!
晏宁之所以认识他,也是因为萧恒曾力荐过此人。
他虽成了皇帝的心腹,却一直都是萧恒的人。
“晏姑娘竟还记得我?”
黑暗中,他神色莫辨地笑了一声,却无端透出几分寒意,令人为之惶恐。
“皇城司的靳大人,我怎会不记得!”
她自嘲地扬起唇角,心头却涌起一阵悲凉。
夜黑风高,他贸然闯入自己的闺房,为的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可她不明白,在被无情牺牲后,皇家的人为何还不肯放过她?
他们都已经扳倒了晋王,为何还不肯罢休?
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
“你是来杀我的,对吗?”
悲愤之余,她凄怆地抬起头,唇边绽出了一抹苦笑。
“我也是听命行事,你莫要怪我!”
说话间,他已然走到床前,一把扼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热力不断地扩散,紧接着便是一阵极具压迫的遏制。
当呼吸越发窘迫时,她艰难地看向靳易,虚弱地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要杀我的人,究竟是谁?”
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还是伪装仁善的皇后,抑或是她从未怀疑过的萧恒?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靳易的手掌忽然松了一寸。
“你希望是谁?”
望着他怜悯的眼神,晏宁心口一沉,却无法发声。
在命悬一线的此刻,她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萧恒的名字。
见她没有吱声,靳易再度拢紧了手心。
“他们都说你很聪明,想必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有些话没必要说得太明白,否则只会让人更加难堪。
听着他冰冷的回答,晏宁心口一沉,浑身的血液就这么冷了下来。
所以,想置她于死地的人,竟真的是萧恒吗?
失望和悲愤紧密交织,于心头漫出无边的酸楚。
为什么最想让她死的人竟会是萧恒?
难道过往的情谊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吗?
为了除掉晋王,他竟能狠下心来,如此残忍地舍弃她吗?
当咽喉被死死扼住,当呼吸越来越稀薄,旧日的种种便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不断地回放。
濒死的那一刻,所有的画面都渐渐褪色,只下一片白茫茫的虚无。
“倒也是个可怜人……”
记忆的尽头便是一声充满惋惜的哀叹。
再醒来时,眼前已是熟悉的罗帐。
“娘娘,您终于醒了……”
一声呼唤里,夹杂着哽咽的颤音。
她循声望去,眼前赫然出现了青橘那张满是担忧的面容。
“青橘……”
见晏宁将手伸向自己,青橘便立刻上前握住了,“娘娘,奴婢在这!”
听到那一句“娘娘”,她愣了许久,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吗?奴婢这就去找太医……”
说罢,她便想要松手,可晏宁却紧紧地拉住了她。
“青橘,我是不是还活着……”
“您怎么了娘娘,您别吓我啊!”
无视她的惊愕,晏宁再度追问道:“你快回答我,我是不是还活着?”
“您当然还活着,不仅如此,您还顺利生下了皇子……”
见她神色有异,青橘心头一凛,立刻焦急地说道:“奴婢这就把皇子抱来!”
说罢,她便挣开晏宁的手,着急忙慌地跑了出去。
她还活着!
晏宁恍然惊醒,扭头看向窗外,当瞥见那一抹艳阳时,混乱的思绪才逐渐清晰。
她不但没死,还生下了皇子!
所以那混沌痛苦的一切,竟只是一场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