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宁应声望去,却正对上他那双幽暗深邃的眼眸。
他像是料定了她会来,所以才会如此镇定自若。
“我有话想问你。”
来的路上她想了很多,也一直在斟酌该如何开口才能不伤和气。
却没想到他会这般从容,甚至是有些轻慢,像是根本就不在乎她的感受。
“你想问朕为何要接回谢澜音?”
“是。”
即便她已极力掩饰心中的愤懑,可萧御还是看出了她眼底的痛苦和挣扎。
“朕这么做自有缘由。”
他答得极为简便,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敷衍。
若是从前,她或许不会追问,可此刻,在她已经交付了真心之后,她就无法接受这种糊弄。
“什么缘由?”
“你无需知道。”
一句冰冷的回答,犹如兜头浇下的凉水,一寸寸地深入骨髓,直至心口变冷五脏生寒。
“萧御……”
这一声呼唤已是逾矩,却也无法道出她心底的失望和委屈。
“你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吗?”
他说夫妻之间必须坦诚,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开诚布公地解释清楚。
可现在,他明知她会介意,却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给她?
那句一生一世唯她一人的誓言,竟也不算数了吗?
望着她心碎的眼神,萧御的眼中却毫无波澜。
“念在你有孕在身,朕便不追究你失言之责。可往后你最好谨言慎行,莫要再失了分寸。”
失言?分寸!
呵!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竟也要计较这些规矩了?
那个昨夜还怜惜她辛苦操劳的人,怎么一夜之间就变得如此冷漠无情?
无数句质问哽在喉间,鼻子酸涩发胀,一股浓重的湿意不断地在眼尾散开。
她甚至都不敢眨眼,生怕睫翼一颤就会狼狈地落下泪来。
委屈和失望在心底逐渐发酵,漫出阵阵酸楚,不断地侵蚀着她的五脏六腑,以至于连呼吸都艰难受阻。
而他却始终冷淡地看着她,没有半分怜悯和疼惜。
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就好像隔着迢迢银河,此生早也无法靠近。
她痛苦地意识到,眼前的萧御已不再是那个视她为珍宝的人了。
那些所谓的情·爱便是这样缥缈虚无,转瞬即逝吗?
一股悲哀涌上心头,她强压下喉间的酸楚,绝望地捏紧了手心。
是她错了!
她不该轻信誓言,也不该沉溺在他所给的柔情蜜意里。
可她还是不明白,一个人的心怎么会说变就变?
“朕还有公务要忙,你走吧!”
她仍沉浸在心碎之中,耳畔却传来了一声冰冷的驱逐。
愕然之后,她悲凉地抬起眼眸,却发现眼前的萧御是如此的陌生。
“往后若没有要紧的事,就不必再来长宁殿了。”
他明明看见了她的痛苦,却还要变本加厉地往她的伤处撒盐。
愤怒和心痛交织成了眼底的绝望,她压抑地攥紧手心,用掌心的刺痛来克制心底的痛楚。
“你真的是萧御吗?”
质问的那一刻,她的目光里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悲悯。
萧御定定地望着她,在漫长的对视后,唇边渐渐浮起一抹冷笑。
“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认识的萧御不是这样的!”
他不会如此冷漠,也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践踏她的真心和自尊。
“哼……”他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眼底满是讥诮和嘲弄,“那是你还不够了解朕!”
眼眶渐渐发热,氤氲的水雾凝成泪滴,顺着眼角缓缓滴落,在白皙的面颊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泪痕。
“你以为朕当真非你不可吗?”
一句轻蔑的质问犹如尖锐的刀锋,在她的心上狠狠地割开了一道口子。
“朕是天子,这世间的一切都为朕所有。而你,也不过是其中之一。你竟还妄想朕这一生都只守着你一人吗?”
在她闪烁的泪光中,他冷冷地落下了一句最残忍的嘲讽。
“晏宁,你简直可笑至极!”
在他嘲弄的注视下,晏宁心神大乱,几乎无法站稳。
强烈的屈辱化作奔流的眼泪,瞬间就模糊了她的视线。
可笑……
曾经是他恳求自己敞开心扉,去接受他的喜爱,回应他的热情。
也是他口口声声说着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但现在,他却指责她痴心妄想?
可这一切不都是他最初的许诺吗?他凭什么来责怪她?
明明是熟悉的面容,可那双曾让她心折的桃花眼中却再无半分情意。
心脏开始不受控地极速起伏,就连腹部也传来了阵阵绞痛。
她痛苦地松开手心,想要压抑那一顾强烈的抽痛。
可下一刻,便有一股热流自体内奔涌而出。
而后便是剧烈且难以抵挡的疼痛。
额头的冷汗不断滴落,她艰难地扶住桌角,却还是虚弱地跌落在地。
当意识溃散的那一刻,她仍是本能地看向萧御。
“快,叫太医……”
至此,她眼前一黑,顿时坠入了无尽的暗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