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到钱懋的身影,钱静怡的面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她甚至都没向柴蕴之见礼,就语气不善地责问厅中侍奉的丫鬟:“我祖父呢?”
“老太爷方才有事出去了。”
“出去了?”钱静怡眉峰一挑,眼底渐渐生出怒火,“祖父既不在,那还请我来干什么?”
“老太爷说了,贵客在此,要姑娘好生招待!”
“是吗?”钱静怡冷哼一声,眼中充满了不屑,“祖父就不怕我招待不周,吓走了他的贵客吗?”
见她如此挑衅,厅中的丫鬟顿时哑声无语、面面相觑。就连春涧也暗暗捏了把汗。
就在气氛陷入尴尬之时,沉默多时的柴蕴之却冷不丁地放下了茶杯。
“钱姑娘不必过谦,你既温婉聪慧,又岂有招待不周之理?”
他虽貌似维护,可话语中却充斥着讥诮的意味。
钱静怡下意识地就要发怒,可身后的春涧却及时扯住了她的衣袖。
见状,钱静怡当即不忿地冷哼一声,随后拂袖甩开了她的手。
“不怪祖父喜欢你,原来是个能说会道的。”
“钱姑娘谬赞!”哪怕她语带嘲讽,柴蕴之的面上也仍是毫无怒色。
“你……”看着他安之若素的模样,钱静怡心中越发恼怒,讥讽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一想到春涧先前的警告,她就瞬间哽住了喉。
再开口时,她的神色已然有所缓和。
“柴大人既不嫌我粗笨,那便献丑了!”
说罢,她便缓步走到他跟前,提起茶壶,默默注满了眼前半空的茶杯。
“请用!”
“多谢!”拿起茶杯的那一刻,柴蕴之的唇畔溢出一抹温润的笑。
当杯中的茶水饮尽后,钱静怡便又立即添上,如此周而复始,一壶茶很快就被他喝光。
见状,钱静怡当即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柴大人似乎很喜欢我们府上的红茶,春涧,你去再沏一壶来。”
“这……”看出了她的恶趣味后,春涧明显有些迟疑。
见她站着不动,钱静怡顿时面露不悦:“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是……”就在她上前拿起茶壶时,柴蕴之却开口制止了她。
“不必麻烦了!柴某也该告辞了。”
“柴大人这么快就要走,莫不是嫌我招待的不好?”
望着她眼底的嘲弄,柴蕴之却面不改色地答道:“姑娘肯现身奉茶,已是柴某之幸。只是眼下已近酉时,再不回府恐怕老母亲牵挂忧心。”
说着,他便悠悠站起身来,神色一如既往的温润平和。
“柴某就此别过!”
见他主动求去,钱静怡眸光一闪,顿时觉得有些无趣。
“柴大人,慢走!”
论理,她就算不亲自相送也该嘱咐丫鬟送他出门。但出于对春涧的防备,她便什么也没说。
可即便她如此失礼,柴蕴之也没有计较什么,反而礼数周全地拱手拜别。
当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后,春涧的眸中闪过了一抹转瞬即逝的讥嘲。
什么高门贵女,不过是个骄傲自大的蠢货。
她今日这般轻视柴蕴之,来日必会自食恶果。届时,怕是连个哭的地方都没有!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她不识时务,自己也就没必要多费口舌了。
***
柴蕴之离开后不久,钱懋便从下人口中得知了前厅发生的事。
“她竟如此轻慢?”
下人不敢开口附和,只能将头垂得更低。
见状,钱懋顿时怒火中烧,当即开口骂道:“枉我一世英名,怎么会教出这样的蠢货!”
骂完之后,他仍不解恨,当即命人叫来了钱静怡的生母。
而后,守在书房外的仆人便听到了一阵嘈杂的骂声。
半柱香后,钱府的主母走出书房,却是红着眼眶,眼底还隐隐能看见残存的泪光。
当天晚上,钱静怡就又受了责罚。
“母亲,连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望着她悲悯的眼神,薛氏的眸中闪过一丝不忍:“母亲知道你不喜欢那柴蕴之,可事已至此,你总该学会认命!”
“认命?呵!母亲,你告诉我,什么是命?”
“静怡……”
“我自小就养在祖父身边,是他告诉我钱家子孙平庸,只有我入宫为妃,才能为家族带来荣耀。这些年我日夜勤勉,为的不就是实现祖父的宏愿吗?可是现在,他却要我嫁给一个寒门子弟。母亲,你叫我认命,可若这才是我的命,那先前的那些努力不就都成为笑话了吗?你叫我如何能甘心啊!”
说到最后,她已然崩溃落泪,甚至哽咽得无法哭出声来。
看着她破碎的神情,薛氏顿时泪如雨下。
“静怡,母亲知道你委屈,可身为女子,不认命就没办法活啊……”
“母亲……”
闻言,钱静怡越发悲愤,当即扑进她怀里放声哭泣。
“哭吧,哭完了,就别再犟了……”
只有强者才能反抗,而她们这些弱女子便只能咽泪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