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好像又将你拖下水了……”
萧御苦笑一声,眸中充斥着歉疚。
看不得他愁苦的模样,晏宁反手握住他的掌心:“那就好好保护我,别让他们得逞。”
她的目光澄澈坚定,没有半分苛责和埋怨,反而透出几分温柔的期许。
对视间他心弦一颤,胸腔内涌出了难以言喻的雀跃。
他还不能确定晏宁对他的心意,可至少她已经愿意敞开心扉,与他共同进退。
抑制不住的喜悦不断翻涌,却哽在喉间无处释放,强烈的心悸之后,他终是难以自抑地将她抱在了怀中。
“朕,一定会护你周全……”
从达成同盟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践行这句承诺。
她从未怀疑过他的能力,却是第一次因他的真心而动容。
***
不过半日,皇后有孕的喜讯就传到了宫外。
消息传到晏家的时候,正在作画的晏太傅愣了许久。
管事退下后,立在一旁的余静便柔声问道:“皇后有孕,夫君该高兴才是。怎么反倒心事重重?”
晏太傅自书画中抬起头来,面上却覆着一层阴郁:“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受孕,未必是件好事。”
看出了他心底的顾虑,余静上前一步,贴心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娘娘福泽深厚,又有皇上庇护,定不会有事的,夫君莫要太过忧心!”
感受到她温柔的触碰,晏太傅神色一松,欣慰地握住了她的手。
“明日一早,你进宫去看看她吧。”
“夫君这般挂念皇后,明日何不与我一道去凤仪宫觐见?”
迎着她探询的眼神,晏太傅不由得眉心一蹙:“我与她早已失和,又何必自讨没趣?”
“父女一场,纵有再深的嫌隙,也总还有弥补的机会。况且,晏家已是她眼下唯一的助力,她那么聪明,会知道怎么选才是最有利的。”
听了她柔声的安慰,晏太傅的神色有所缓和:“若她还能以大局为重,我这个做父亲的自会摒弃旧怨、竭力助她稳坐后位。”
闻言,余静会心一笑,当即柔婉应道:“俗话说,天下无不是之父母。昔日种种,皆有苦衷。皇后蕙质兰心,定能体谅夫君的难处。”
“她若是像你这般乖巧懂事,也就不会惹出那么多风波了……”
自退婚以来,晏家曾几度被推至风口浪尖之上,而他亦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他了解晏宁,也知道她不会轻易释怀。
可无论如何,她都始终是晏家的血脉,是他晏舟的女儿。
他们的命运早就紧紧地拴在了一起,所以恨也好怨也罢,在后位稳固前,她都必须仰仗家族的助力。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那么聪明,又怎会误判错选?
***
消息传到钱府时,钱静怡正伏案写字。可当她听完丫鬟的回禀后,手中的狼毫一抖,一滴墨汁就在她潜心临摹的小楷上晕开。
望着被晕染的字迹,丫鬟吟秋心头一紧,忍不住溢出一声惊呼:“姑娘,您的字……”
那是她临了一上午才写好的字,原本是要拿去给祖父鉴赏的,眼下却全都毁了。
可比起晏宁有孕的噩耗,这一幅字又算什么?
想到此处,她眸光一沉,啪的一声,折断了手中的狼毫笔。
见状,吟秋顿时大惊失色:“姑娘,这可是皇后送您的笔啊,您怎么能说折就折了呢……”
看着断裂的笔杆,钱静怡冷哼一声,唇边掀起一抹冰冷的讥嘲:“皇后送的又如何?一支笔而已,自是我想折就折!”
“可是……”
“可是什么?”钱静怡眉峰一横,眸中闪过一丝狠戾,“再废话就给我滚出去!”
吟秋被她瞪得心头一颤,瞬间就哑了嗓子。
她深知主子性情乖张,便也不敢再劝,只得低下头,生怕引火烧身。
似是对她的乖顺十分满意,钱静怡唇角一牵,将折断的笔杆丢在了她的脚边。
“把这笔拿去丢了。”
“是。”听到她的指令后,吟秋轻声应下,随即弯腰将笔捡了起来。
就在她转身离去的时候,钱静怡却又开口叫住了她。
“慢着!”
吟秋瑟瑟转身,一抬头便对上了钱静怡冷淡的眼神:“小心些,别让旁人看见。”
“是。”她惴惴颔首,生怕一不小心就又惹得她不高兴。
可即便如此,她躬身退下之后,也仍是在门外听见了一声鄙夷的怒骂。
“一个两个,全都是没用的废物!”
吟秋脚步一顿,本就惨淡的面色变得越发苍白。
就在她深感委屈之时,屋内响起了一阵更为恶毒的咒骂。
“有喜又如何?敢挡我的路,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紧接着便是一串让人头皮发麻的大笑。一墙之隔的吟秋听得又惊又惧,当即拖着一双发颤的腿,惶恐地跑出了庭院。
主子一定是疯了,才会生出这样癫狂的心思。不然谁会敢对皇后下手呢?
想到这里,她心中惊骇,才出院门就狼狈地跌在了地上。
这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主子误入歧途。不行,她必须要将这件事告诉老太爷。整个钱府,也只有老太爷才能劝得住她了。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连仪容都顾不上整理,就拖着脏污的裙摆,着急忙慌地跑向了前院。
她天真地以为自己这一去就能救主子于迷途,救钱府于危难,可当她惊惶地说出实情后,得到的却是无情的棒杀。
而她甚至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就永远地倒在了冰冷的青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