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攀在她肩上的手缓缓垂落,萧御俯首亲了亲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地替她拢好锦被。
“既然累了,那就早些睡吧。”
“好。”,对上他温柔的注视,晏宁浅浅一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可当烛火熄灭后,她却怎么也睡不着。
夜色渐渐深沉,耳畔已经传来他轻浅的呼吸声。晏宁轻轻背过身去,于暗夜中睁开了双眸。
他是皇帝,本就注定要坐拥佳丽三千。而她身为皇后,理应大度贤明,有容人之雅量。
况且他们还只是盟友关系,没有情感牵绊,更不该有别的情绪。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总会涌出一股莫名的酸涩。
就像是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觊觎了,而她又不愿分享,却不得不假装大度。
然而,有些事并不能随她的心愿而定,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自己。
无论是后位,还是这颗敏感脆弱的心。
***
在太医的精心调养下,梁意柔很快就养好了身子。而晏宁也遵守先前的承诺,派了青杏登门相迎。
梁氏母女到来时,晏宁正在书房作画。听到明漪的回禀后,她便立刻搁下笔,洗手更衣后就匆匆走向了会客的流光殿。
还没进门,她就瞥见了那一抹坐在梨花椅上的姣好容颜。
“皇后娘娘到!”
随着内侍的一声高呼,母女二人双双起身叩拜。
“老身/民女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纵然离京多年,她们行礼的姿势也没有半点错漏,想来是入宫前刻意练习过的。
“舅母不必多礼,快请起吧。”
毕竟是萧御的舅母,她也总得厚待几分。
“多谢皇后娘娘。”二人起身后,晏宁便凝眸看向了梳着少女发髻的女子。
眉如远山,眸似秋水,顾盼间总带着一股淡淡的哀怜。
她生的很美,却又不似谢澜音那般明艳,而是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和柔情。
不知是刚刚病愈的缘故还是她本就瘦弱,那腰肢竟比豆蔻少女还要纤细,几乎是不盈一握。
这样一个柔若无骨的女子,便是她见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惜。
若是到了萧御面前,甚至都不必说话,只消含着一双泪眼,便可胜过万语千言。
余静说的以柔克刚,便该是这副模样吧。
她眸光一闪,压下喉间苦涩,浅笑道:“表妹的身子可大好了吗?”
“多谢娘娘关心,民女已经无碍了。”
她的嗓音轻柔悦耳,像极了温柔婉转的江南小调,举手投足间尽显女子的柔媚与婉约。
“表妹不必拘礼,坐下说话吧。”
说罢,她淡淡一笑,率先坐到了主位上。
“先前民女抱恙在身,未能入宫觐见,还望娘娘恕罪。”
梁意柔并未跟着落座,而是拘谨地垂首致歉。
落在旁人眼里,这或许是知书达理的表现,可晏宁总觉得这话里别具深意。
“表妹身子不适,本宫自会体谅。别站着了,坐吧。”
感受到她骤然冷淡的态度,梁意柔眉心一紧,眼底生出一丝晦暗:“谢娘娘……”
眼见气氛陷入尴尬,梁老夫人眸光一闪,笑着看向晏宁。
“娘娘性情宽厚,自然不会计较这些,只是柔儿没能入宫请安,心中颇为自责……”
闻言,晏宁唇角一勾,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
她并未顺着梁老夫人的话头说下去,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梁意柔。
迎着她审视的目光,梁意柔眼帘一颤,默默地低下了头。
见状,梁老夫人再度笑着开口:“柔儿和皇上自幼交好,回京的路上她就一直盼着能面见娘娘……”
说着,她转头看向垂眸不语的梁意柔,笑吟吟地打趣道:“你不是一直都念着皇后娘娘吗?怎么这会儿却害羞上了?”
梁意柔面上一热,有些难为情地抬起眼,娇嗔地嘟喃道:“母亲惯会打趣人……我只在想该和娘娘说些什么……”
说罢,她抬眸看向晏宁,唇边浮着几许温柔的笑意:“我在安阳便听说过娘娘的贤名,如今见了更是亲切欢喜,还望娘娘莫要嫌我粗鄙,能许我与您多多亲近。”
“表妹性情温柔,本宫亦觉欢喜,往后你若得空,可多来陪陪本宫。”
闻言,梁意柔的眸中顿时露出了难掩的欣喜之色。
见状,晏宁却眉心一皱,颇为遗憾地慨叹道:“只可惜表妹已届婚龄,待你成亲之后,便不能再入宫相伴了。”
见她话锋一转,梁意柔顿时面色一紧,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羞恼。可片刻之后她便压下了心中的不忿,强笑着说道:“我早就过了适婚之龄,又有谁肯来求娶呢?”
“表妹何须妄自菲薄,你既有西施貂蝉之貌,又是皇上至亲的表妹,只要你想嫁,上门求娶的人怕是踏破梁府的门槛。”
听出了她话里的调侃,梁意柔眸光一滞,本就勉强的笑容变得越发生硬尴尬。
见她神色有异,梁老夫人心头一紧,忙笑着替她解围道:“姻缘之事,向来讲究缘法,最是不能着急。”
“舅母说的固然有理,可女子韶华短暂蹉跎不得,还是要早做打算才是。”
说罢,她便凝眸看着梁老夫人,眼中透着洞悉一切的锋芒。
目光相接的一刹那,梁老夫人心头一震,忙垂眸应下:“娘娘说的是……”
见状,晏宁漫不经心地勾唇一笑,转而看向沉默不语的梁意柔。
“秋试过后,皇上会在宫中举办一场琼林宴,届时会有许多青年才俊共赴此宴。等宴席开始后,表妹便可躲在屏风之后暗暗观察,若能寻得中意之人,本宫便可为你保媒。只是不知表妹意下如何?”
望着她眼中的试探,梁意柔心口一震,眸光瞬间变得幽暗。
“娘娘的好意民女心领了,只是……”她顿了顿,眸中陡然生出了一股坚决。
“民女不想嫁人!”
“哦?”晏宁眸光一闪,唇边笑意渐散,“表妹这是为何?”
“我早就过了嫁人的年纪,又何必再去折腾?”梁意柔眸光一转,倾泻出一片悲凉。
“胡说!”,见她露出自弃之色,梁老夫人顿时皱眉轻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不肯嫁人,难不成是想一辈子留在家里做个被人嘲笑的老姑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