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漫漫,烛火飘摇。
青橘和青杏等了大半夜,也没听到召唤,只能在门外干着急。
后来还是殿前的秦公公来了,萧御才让她们送水进去。
他在浴间梳洗时,青橘翻出了可供换洗的衣衫,可才把衣服送进去就被萧御无情地赶了出来。
他甚至在临走时还不忘叮嘱:“以后没有朕的召唤,不许随意进出。”
看着他被簇拥离去的身影,青橘的面上泛起了一阵热辣滚烫。
“皇上既不喜欢旁人服侍,咱们不也乐得轻松吗?你想那么多干什么?”
见她仍旧神色恹恹,青杏只能温声劝慰道,“好啦,别再想了,咱们先把浴桶收拾了,一会儿娘娘醒了还要沐浴净身呢。”
闻言,青橘郁郁地叹了口气,随后转身走进了浴间。
许是夜里折腾得厉害,晏宁这一觉直睡到辰时才醒。
沐浴之时,看着身上那一片红痕,她羞恼地涨红了脸。
她不知道别人的新婚夜是何种模样,却深觉不该像昨夜那般放纵轻狂。
青杏说萧御走时未见半分疲态,反倒还有些神清气爽。可为什么,她却累得直不起腰来?
难道这就是书上所说的男女之间与生俱来的差异吗?
就在她陷入困扰,百思不得其解时,耳畔忽然传来了青杏的催促。
“娘娘,明漪姑姑来了。”
晏宁眸光一怔,自恍惚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知道了。”
等她换好衣衫走出浴间时,等候多时的明漪立刻屈膝行礼:“奴婢拜见皇后娘娘。”
“姑姑不必多礼。”
几日下来,她对明漪的行事作派有了更深的了解,也愈发看重她。
宫务庞杂,若没有这样得力稳妥的助手,她只怕是一个头两个大。
想到此处,她看向明漪的眼神越发温和。
“本宫今日起迟了,若是误了什么事,还望姑姑不吝提点。”
“娘娘与皇上新婚燕尔,起迟亦是无可厚非之事。今日宫中无事,娘娘尽可好好歇息。”
纵得她倚重,明漪仍是谨守分寸,没有半分逾矩之言。
“没事就好……”晏宁神色一松,顺势坐了下来。
见状,明漪立刻回眸看向门外:“进来吧。”
她话音刚落,便有一名宫婢小心翼翼地捧来了参汤。
“这是御膳房为娘娘熬制的参汤,有补气养颜、固本增元之效。娘娘可趁热服用。”
“劳姑姑费心了……”
望着她恬淡的笑,明漪眸光一敛,温声答道:“娘娘言重了,这本就是奴婢分内之事。”
她端的一副恭敬模样,谨守本分的同时却也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
所有的尊崇和厚待皆是因为萧御的嘱托,无论服侍的对象是谁,她应该都会这样尽心尽力。
“就算是分内之事,也总有尽心和敷衍之别,姑姑这般熨贴,本宫可全都看在眼里。”
说着,她抿唇一笑,眼底闪过一丝感激,“姑姑坐下说话吧。”
“谢娘娘恩典。”
明漪坐定之后,晏宁便慢条斯理地喝起了参汤。等一盅汤见了底,明漪才再度开口。
“明日一早,先帝的一众妃嫔就要迁往行宫安置。午后,娘娘可派人去抚恤慰问。”
“那就请姑姑跑一趟吧。”
见晏宁将此事交给自己,明漪立刻爽利地应承下来:“别的倒也好办,只是冷宫那位……”
提及张皇后,晏宁顿时眸光一紧:“不知皇上做何打算?”
毕竟是他的杀母仇人,张氏的生死理应由他决定。
“皇上说后宫的事交由娘娘全权处置,他不会插手。”说到此处,明漪的神色颇有些微妙。
晏宁闻言一怔,却很快就回过神来。
“她离油尽灯枯也不远了,就让她留在冷宫里吧。”
跋扈了一辈子的人,临了却落魄至此,若非萧恒日日用药吊着,她怕是早就死了。
看着晏宁眼底的唏嘘,明漪漠然说道:“她作恶无数,如今也是罪有应得,娘娘无需为她不值。”
被看穿了心事的晏宁眸光一滞,讪讪地垂下眼帘。
她知道自己不该同情张氏,可同为女子,同为皇后,她很难不和张氏共情。
当气氛变得有些沉闷时,晏宁忽然想起了琼华宫里的谢澜音。
“琼华宫的谢氏呢?皇上可有什么安排?”
萧御曾经说过,他对谢澜音另有安排。可她还不知道,那所谓的安排究竟是什么。
见她突然问起此事,明漪眸光一闪,幽幽答道:“谢氏已经出宫了。”
“出宫了?”晏宁心头一震,眼中满是惊异。
“是。”明漪轻声应着,面上没有丝毫波澜,“今日一早,徐大人亲自送她走的。”
“你可知她去了何处?”
面对晏宁的追问,明漪遗憾地摇了摇头:“老奴不知。”
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明漪轻声提点道:“娘娘若想知道,何不去问皇上?”
晏宁眸光一怔,半晌都没有说话。
如果她真去问了,萧御会作何反应?是如实相告?还是会觉得她逾矩?
若他选择隐瞒,她又该如何自处?
思虑再三,她终是没有去问。
她要的是一份坦诚的态度,而不是追问之下迫不得已的回答。
遣散妃嫔的那日,她并未露面,却在事后从青橘口中得知了那些人离宫时的哀戚。
那些育有子嗣的妃嫔,于先帝在世时大多都是受过宠的,如今亦可出宫荣养,总算是有所依傍。
而那些既无子嗣,也未曾受宠的,便要在行宫里了此残生。
女子向来命苦,就算入了天家也是一样身不由己。
自那夜之后,萧御一连两日都没再留宿凤仪宫。
晏宁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青橘却露出了焦灼之色。
“娘娘,方才用膳的时候,您怎么不把皇上留下来?”
“本宫为何要留他?”晏宁被问的一头雾水,眼底满是疑惑。
“您和皇上新婚燕尔,怎么能让他回太极宫就寝呢?”
看着她心急火燎的模样,晏宁忍不住轻笑道:“就算是新婚夫妇,也没有日夜腻在一处的道理,更何况他还是一国之君,不是本宫想留就能留得住的。”
她说的有理有据,可从始至终也没见她开口留过萧御。
想到此处,青橘不免有些心急:“可您都没开口,又怎知皇上不愿留下?”
“他若想留,根本不必旁人说什么。若不想留,本宫又何必让他为难?”
“可他是天子,娘娘怎能要求他来主动?”将她的不以为然看在眼里,青橘越发着急。
“眼下后宫就只有娘娘一人,正是您和皇上培养感情的大好时机啊!你若是不珍惜,等日后宫里进了新人,可就再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听着青橘的规劝,晏宁并未说话,只是淡淡一笑。
这时,便连青杏也有些看不下去,跟着劝说道:“这夫妻之道,本就是以柔克刚。若您肯主动示好,皇上定会欣然留下。”
见晏宁不为所动,她又继续补充道:“娘娘若能得皇上欢心,早日诞下太子,这后位才能稳如泰山。”
“张皇后也为先帝生了太子,可最后还不是被弃如敝屣?”
她的反问让青杏神色一滞,面上渐渐泛红:“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晏宁不以为然地反驳,“张氏一族那么煊赫,最后不还是分崩离析一败涂地?可见孩子和家族并不能保后位稳固……”
就在青杏被堵得哑口无言时,殿门外传来了一声低沉的调侃。
“那你说,什么才能让后位坚如磐石?”
晏宁心头一滞,当即回眸屈膝:“臣妾恭迎皇上……”
萧御阔步而来,伸手将她扶起:“说了多少次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拘礼。”
说罢,他凝眸扫向半跪在两侧的青橘青杏:“你们都退下。”
等殿内只剩下他和晏宁二人时,他便松开手坐在桌前,兴致盎然地看着她。
“朕也很想知道,能维系后位稳固的究竟是什么?”
望着那双充满探寻意味的眼神,晏宁眸光一抬,毫不避讳地直言道:“皇上忘了自己教过我什么吗?”
萧御被她说的一愣,正凝神思索时,却见晏宁坦然说道:“你曾说过,只有握着权力才能守住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说的这般肆无忌惮,却一点都不担心萧御心里不舒坦,只因这权力是他自己亲手奉上,而她不过是勉强接下。
若他为此恼怒想要反悔,她也乐得挂印而去,去过逍遥无拘的日子。
看出了她眼底的得意,萧御沉默片刻,眸光划过一抹暗色。
“那就好好守着你的东西,莫要让旁人窥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