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内,气氛几近凝滞。
萧恒和萧御一左一右地坐着,沉默地喝着茶。
一众女眷早已被请回席上,而本该洞房花烛的晏太傅终究还是出现在了厅中。
望着被打得奄奄一息的仆从,晏太傅既难堪又愤怒,却又无从发作,只能按下心底的邪火。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声责问,伴随着无处宣泄的怒火,吓得晏管事汗湿薄衫、心神剧颤。
可不等他回答,萧恒就冷冷说道:“此人已经招供,今日之事皆是闻姨娘一手安排。”
闻言,晏太傅瞳孔一震,难以置信地反驳道:“这不可能!”
看着他错愕的神情,萧恒冷笑道:“有什么不可能的?证词在此,太傅一看便知!”
说罢,他将那一纸沾血的证词丢到了晏太傅怀中,眼底满是冷漠。
顶着二人冷厉的眼神,晏太傅颤颤地抖开了纸张,却在看完了那些证词后惊得向后踉跄了两步,嘴里直呼“不可能”。
“往日你偏爱闻姨娘,孤也不好说什么,因为那毕竟是你们晏府的家事。可这次事关孤和晏宁的声誉,孤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袖手旁观。若太傅不能秉公处理,那就只能请大理寺来了。”
萧恒展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硬,这份果决和狠戾震得晏太傅心口发慌。
他无助地看向晋王,得到的却是更深的冷漠。
发觉求助无用后,他只能狼狈地转过头,将希望寄托在晏宁身上。
可当他瞥见她漠然的眼神后,顿时就陷入了绝望。
若是从前,她或许还会妥协。可如今父女情断,最想置闻清于死地恐怕就是她了。
他怎会糊涂至此,竟妄想求她?
绝望之余,他悲怆地看向稳坐如山的三人,心中生出了一股强所未有的无力和悲凉。
他们的态度如此明确,若再不做出决断,连他自己都会被牵连。
可那是他心尖上的人,他如何能轻易舍弃?
看着他心痛为难的模样,晏宁的眸光变得越发冷寂。
漫长的等待中,萧恒渐渐失去了耐心。
“怎么,太傅还是做不了决定吗?如此,还是直接去请杨大人吧。”
面对萧恒的步步紧·逼,晏太傅终是颓然地垮下了肩膀。
“她腹中还怀着我的骨肉,能不能再等一等,等她生产之后……”
他抱着一丝希冀,卑微地乞求着,可萧恒还是毫不留情地撕碎了他的幻想。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妇人怀胎就能免责,那大周还有什么法度可言?”
他无情的斥责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淋下,晏太傅知道此事再无转圜的余地,瞬间就红了眼眶。
望着他悲凉的神色,萧恒也软了声调,苦心劝慰道:“太傅一世清名,不能毁在一个女子手上,此事必须尽早决断。”
一句“决断”听得晏太傅心痛如绞。
他向来果断,也知道事已至此,唯有舍弃闻清才能保住自己,保住晏家。
可只要一想起她柔弱无助的模样,他就无法狠下心来。
“孤知道太傅重情重义,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若不尽早处理,只怕会被有心之人推波助澜。”
萧恒说的语重心长,话里话外全是告诫。
可晏太傅还是从中听出了警告和威胁。
见他沉默不语,萧恒眸光一转,给他指明了方向。
“太傅若无法决断,可愿听孤一言?”
见他越俎代庖,想替自己做主,晏太傅纵然悲愤,却也只能忍辱咽下。
“殿下请说。”
“杀了闻姨娘,再将所有罪名都推到北戎身上,就说是他们为离间晋王和孤,才收买闻姨娘设下此等毒计,如此便可保全晏家。”
说罢,萧恒扭头看向晋王:“皇叔以为如何?”
“此计甚好。”
能除掉闻姨娘,又能卖晏太傅一个顺水人情,自然是个锦囊妙计。
可这样周详的计策,倒像是一早就想好了的。
“既然皇叔也赞同,那就这么做吧。”
萧恒没再询问晏太傅的意见,果断地替他做了决定。
夜色落下帷幕,前院的酒席早已收场。
仆妇们默默地收拾着一片狼籍的餐盘,谁也不敢多话。
眼看夜色深沉,萧恒和萧御先后起身与晏太傅话别。
临走前,萧恒仍不忘叮嘱:“孤知太傅重情重义,可儿女情长不能凌驾于国法家规,还望太傅莫要再心慈手软!”
他的告诫犹如一记警钟,不断地在晏太傅耳边回响,一再地提醒着他今日的无力和屈辱。
送走了这对叔侄,晏太傅便怒不可遏地走向了汀兰院。可临进门时,却被跟在身后的晏管事抱住了胳膊。
“老爷,您不能进去啊!”
好不容易才有了息事宁人的方案,若再闹起来,就再也收不了场。
看着他红透的眼眶和满眼的担忧,晏太傅终是愤懑地垂下了想要推门的手。
“晏福……”
“老爷……”
哽咽的呼唤后,这对相伴多年的主仆竟同时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