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他抬脚离去时,余静忽然娇怯地唤了一声“夫君”。
晏太傅胸腔一震,惊讶地顿住了脚。
自元配夫人去世之后,便再也没人这般唤过他。
“多谢夫君。”
心口像是被羽毛轻轻划过,一时间竟有种重回年少的恍惚。
“夫君……你怎么了?”
见他愣在原地,余静不安地捏紧了手心,连呼吸都轻了许多。
“你好好休息,我去去就来。”
哪怕极为震惊,他也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看着他阔步而去的背影,余静悄然松开了掌心,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一个丧妻多年的男子,居然会为一声夫君而愣住,难道那极为受宠的姨娘竟从未这样唤过他吗?
所以,他心里其实是注重礼教和规矩的?
而那份所谓的宠爱也并非坚不可摧。
想通这一点,她心中的不安便也消散了许多。
另一头,晏宁与诸位夫人才在席间落座,青杏就悄悄凑了过来,俯身在她耳畔低语了几句。
“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说罢,晏宁缓缓举杯,大方地招呼起了席上的夫人们。
觥筹交错间,前来上菜的丫鬟不慎将酒杯带翻,澄黄的酒水便沿着桌边滴落在了晏宁的裙子上。
不等晏宁开口责备,那丫鬟就颤巍巍跪地求饶。
“奴婢不是有意的,求县主恕罪!”
许是怕事情闹大会扰了宾客们的兴致,晏宁便强忍着没有发作。
“去寻晏管事领罚吧。”
“奴婢知错,多谢县主!”
得了宽恕的丫鬟着急忙慌地爬起身来,一转眼就消失在了席间。
很快,候在一旁的青杏就小跑着上前劝慰:“县主,奴婢先陪您去换身衣衫吧。”
晏宁低头看了一眼泛黄的衣裙,眉心越皱越紧。
“贵客在此,我岂能失陪?”
“可是……”青杏仍想再劝,可一抬头就对上晏宁为难的眼神。
见状,同桌的杨夫人体贴地替她解了围:“更衣要紧,县主不必顾虑我等。”
“杨夫人说的是,县主赶紧去吧,我们既来了,便不会拘紧,今日定会尽兴而归。”
此话一出,一时间附和声无数。
见状,晏宁先是朝席上的夫人们投以感激一笑,而后歉然起身。
“承蒙诸位夫人体谅,我去去就来。”
说罢,她极有规矩地颔首致谢,然后在众人含笑的目光中姗姗离去。
走出前厅后,晏宁谨慎地环顾了四周,确定无人尾随后,这才侧首看向青杏。
“他在哪?”
“在汀兰院。”
听着青杏略显局促的回答,晏宁脚步一滞,眸中覆满了诧异。
看出了她的惊异,青杏不安地低声辩解道:“今日老爷大喜,府中人多眼杂,殿下说只有汀兰院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望着她单纯的眼眸,晏宁心有怒火,却只能逸出一抹无奈的轻叹。
安全?
众目睽睽之下,何来安全可言?
他能想到的地方,旁人又怎会想不到?到时候瓮中捉鳖,她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样的傻话也就只能唬唬青杏,可就算萧恒真的心怀鬼胎,她也不得不单刀赴会。
“县主,您怎么了?”见她驻足不前,青杏的眼中划过一丝忧虑,“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对上她担忧的眼神,晏宁不得不压下心中的疑虑,镇定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我们走吧。”
那些夫人们个顶个的精明,没准早就看穿了她借更衣开溜的把戏。她必须速战速决,尽早回到席上,将猜疑降到最低。
“是。”
晏宁迈开脚步之后,青杏不再迟疑,当即快步跟了上去。
许是萧恒事先打点过,一路上她们都没遇到任何人。
直到跨入院门,她才看见站在门后的青橘。
“你怎么在这儿?”
明明一早就给她安排了接待闻家的任务,为什么她却不声不响地回到了院中?
迎着她疑惑的目光,青橘低声说道:“我不放心。”
“县主不会有事的,你快回席上去,免得惹人起疑。”
平日里她一向很听青杏的话,可这一回她却怎么也不肯妥协。
“此事事关重大,总得有人守着门才行。县主,您就让我留下吧。”
那双明媚爱笑的眼睛,此刻满是郑重,只一眼就让晏宁心生动容。
“好,你留在这里。”
见她松了口,青橘皱起的眉心这才微微抹平。
下一刻,她便缓缓侧身,给晏宁让出了一条路来。
可擦肩而过的一刹那,她却在青杏眼中看见了一抹深沉的忧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