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转身要走,晏宁眸光一动,忽而叫住了他。
“等等!”
晏管事脚步一滞,转身回眸时,依旧恭谨地垂问:“县主还有什么吩咐?”
晏宁并未说话,而是抬眸扫了一眼站在厅内的两个丫鬟。
捕捉到她的视线后,青橘瞬间会过意来,随即将人带了出去。
等花厅内只剩下自己人后,晏宁这才幽幽开口。
“昨日辛苦你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她话音刚落,青杏就从袖中取出了一沓银票,从容地递向了他。
晏管事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并未立刻伸手去接。
“能为县主效力是小人的荣幸,实在不敢奢求更多。”
许是料到了他的反应,晏宁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收下吧,这本就是你应得的。”
晏管事仍想客套,可一抬眸就对上了一双洞悉一切的眼神。
他惊得心弦一颤,生生咽下了已到嘴边的说辞,讪讪地将银票接了过来。
“多谢县主赏赐,小人先行告退。”
望着他急步而去的背影,青橘默默地走回了花厅。
晏宁回屋用膳时,青杏将青橘拉到了耳房里,悄声问到:“你怎么无精打采的?是谁又惹你生气了?”
望着她关切的眼神,青橘怅然地摇了摇头:“我没生气。”
“那你这是怎么了?”
“我就是心里有点难受。”青橘郁郁地叹了一口气,眼底覆满了失落。
“是为了晋王的事?”
她虽未明说,可相伴多年,青杏还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事。
“唉……不是我说你,县主都想通了,你怎么还在这儿钻牛角尖呢?”
迎着她苛责的目光,青橘咬了咬唇,不忿地低声抱怨:“晋王帮了咱们那么多,县主怎么能和太子联手背刺他?这不是忘恩负义吗?”
将她这股执拗劲看在眼里,青杏焦急地戳了戳她的额心:“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若不投靠太子,先死的就会是咱们县主,难道你忍心看县主去死吗?”
“晋王那么厉害,怎么就斗不过太子了?”
“你这个傻丫头,太子身后还站着皇上,站着满朝的文武百官。就算晋王有三头六臂,也不是皇上的对手啊!”
这一声低斥堵得青橘哑口无言,憋屈地红了眼眶。
“你就是话本子看多了,才会觉得邪不胜正,可现实根本就不一样。”
看着她悬于眼眶,将落未落的泪珠,青杏叹息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知道你为晋王不值,可你有没有想过县主?她那么聪明,又怎会看不出你心里在想什么?你若总是这样郁郁寡欢,她见了岂不是更加难受?”
“好了,快别难过了,去洗把脸,一会儿还要陪县主去前头待客呢!”
在她温柔的安抚下,青橘抹去了眼角的泪光,吸了吸鼻子,转身走向博古架,将绣帕浸在铜盆里,仔仔细细地擦了把脸。
等她出去的时候,晏宁已经吃完了早膳。
不知是没看见她微湿的眼角,还是心里记挂了别的事情,漱过口后,晏宁就匆匆忙忙地走出了屋子。
刚过辰时,外头就热的厉害,连迎面而来的风都裹着热浪。
宾客虽还未至,可迎亲的花轿已经准备妥当。
她赶到扶风堂时,看见的就是被一众长辈包围庆贺的父亲。
“耽搁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等到你娶亲了,一会开了席,咱们可要痛痛快快地喝它个几壶。”
“是啊,十年了,总算是能喝着你这杯喜酒了!”
“成亲了就好,明年这时候,再添个大胖小子,你这房也就功德圆满了!”
“是啊,咱们可就盼着你儿孙满堂、百世流芳啦!”
族亲们七嘴八舌地说着笑着,连一向严肃的晏太傅也露出了笑意。
“多谢!”
自退婚之后,她已许久没见父亲这样笑过,以至于她甚至快要忘记那笑容背后藏着怎样的虚情假意。
就在她凝眸之际,晏太傅忽然转过头来,四目相对时,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察觉到他的异样,众人纷纷跟着转头,可在看见晏宁的一刹那,所有人都沉默了。
笑声戛然而止,许多人都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晏家这一脉,就数晏舟官职最大,平日里连族老都要敬他几分,旁人更是唯他马首是瞻。
而晏宁又是皇帝赐封的县主,哪怕知道他们父女失和,也没人敢说什么。
漫长的对视后,晏宁眸光一敛,缓步上前,柔声唤了句“父亲”。
许是顾及喜事,晏太傅并未与她为难,应了一声便揭过此事。
正当气氛有些微妙时,晏管事躬身来到了扶风堂外。
“老爷,吉时已到,您该迎亲去了。”
两家相距甚远,迎亲队伍少说也得走上半个时辰,而按照习俗,午时之前新娘子必须要迎入家门。
“知道了。”晏太傅心平气和地应下,随即扭头看向一旁的族亲。
“迎宾之事就有劳几位兄长了。”
“你且放心去吧,宾客来了我们定会盛情招待。”
“那小弟就先去迎亲,等回来之后再与诸位兄长痛饮。”
“好,你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寒暄过后,晏太傅缓缓转身,临走前还特意看了晏宁一眼。
“好好待客,莫要失礼。”
“是。”当着一众族人,晏宁不得不维持基本的体面。
可当晏太傅走远之后,她的眸光便倏然暗沉下来。
比起告诫,她更觉得这叮嘱充满了恶意。
可这终究是他的婚礼,若真闹出什么事来,难堪的便不会只有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