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眼底的悸动,萧恒温声蛊惑道:“只要他一死,孤立刻就送你离开上京,往后天高海阔,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江南水乡,巴蜀胜地,离了上京,便再也没人能拘束你。这不是你一直以来都梦寐以求的生活吗?”
因为有着相同的生长经历,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她骨子里的叛逆和不羁。
她就像是一只被强行缚住翅膀的鸟,内心深处充满了对自由的渴望。只要给她一丝挣脱牢笼的希望,她就会如飞蛾扑火般孤注一掷。
“机会只有一次,不是独活,就是共死。不必孤多说,你也该知道怎么做才最为明智。若是有了决定,可以随时让人去东宫见孤。”
明明只是一场游说,萧恒却像是笃定了她会做出何种抉择,眼神中充满了志在必得的光芒。
晏宁始终没有说话,只沉默地看着他,眼底仍残存着些许犹豫。
“孤言尽于此,你好好想想吧。”
留下这一句半是胁迫的忠告后,萧恒便蓦然转身,毫不迟疑地走出了佛堂。
他走后不久,守在门外的清霜就走了进来。
或许是听见了他们的谈话,清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闷。
“你都听见了?”
抬眸的那一刻,晏宁水润的眼眸里溢满了赤诚。
清霜没有答话,却在她的注视下默默地点了点头。
彼时房门虚掩,她又是习武之人,本就耳聪目明,自是一字不漏地全听了去。
看着她略显尴尬的神情,晏宁心口一紧,当即参悟了萧恒的用意。
他明知清霜就在门外,却不加掩饰地说了那样的话,想来就是为了离间她和萧御。
可他这么做,与当面宣战又有何异?
他就一点也不怕萧御会反吗?究竟是什么样的布局谋略才会给他如此大的自信?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萧恒,可现在看来,萧恒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深不可测。
想到此处,晏宁眸光一敛,淡淡说道:“你听见了也好,那就劳你给王爷传个迅吧。”
看着她寂寥的神色,清霜眉心一凛,沉重地颔首回应。
“请你再替我带句话。”
闻言,清霜心头一震,随机敛眸道:“县主请说。”
“我想见王爷一面。”
“属下明白了。”
尽管不明白晏宁想做什么,清霜仍是毫不迟疑地应下了她的请托。
***
午后热浪翻涌,蝉鸣不断。
回到厢房后,晏宁就伏案抄起了佛经,直到暮色昏沉,青橘捧来晚膳时,她才缓缓搁下手中的狼毫笔。
寺中饮食清淡,她又心事杂乱,故而只随意吃了几口,就意兴阑珊地撂下了筷子。
收走碗筷后,青橘忐忑地问起了站在廊下的青杏。
“县主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还在生我的气吗?”
青杏扭头看了眼微敞的房门,郁郁地叹了口气。
“县主从佛堂回来后就有些不大高兴,想来并不只是因为你。”
“若不是为我,还能是为什么?”
听着青杏低落的语气,青橘不禁有些自责。
“从前县主有什么心事都会告诉你我,可现在她什么也不肯说……”
“她不说,我去问清霜就是。她一直守在佛堂里,县主的事,她再清楚不过!”
见她要走,青杏不安地扯住了她的衣袖:“你别去……”
“你拦着我做什么?”
对上青橘疑惑的眼神后,青杏为难地说道:“县主不想说的事,清霜又怎会告诉你?”
“可是……”
“我知道你担心县主,可咱们能力有限,就算知道了,也什么都做不了。还是别让清霜为难了吧!”
听着她语重心长的劝说,青橘憋闷地咬住唇,终是怅惋地叹了口气。
“你说的也对,县主不想说,我就是问了,清霜也不会告诉我……”
“好了,别再想这些了,快把碗筷送去洗吧。要不一会儿遇上暴雨,又该误事了。”
闻言,青橘抬头看了眼布满阴霾的天空,乖觉地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
说罢,她就捧着餐盘快步离去,消失在了苍茫的暮色里。
夜色降临后,感业寺里果然下了一场暴雨。
帘外大雨如注,瓢泼的雨水击打着瓦片,不断地发出噼啪的响声,扰得人心中烦闷。
青杏催了好几回,晏宁才丢下手中的书册去就寝。
烛火被吹灭后,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听着窗外的雨声,晏宁落寞地叹了口气。
雨下得这样大,他还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