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怎么了?”晏宁被她问得一愣,眼底覆满了狐疑。
“您费了那么大的劲才求得大师同意,可奴婢瞧着,您竟像是一点也不高兴……”
晏宁心弦微震,回眸时,正对上青橘不解的眼神。
“我没有不高兴,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会答应……”
望着她有些黯然的神情,青橘不由得回想起了昨日在禅院外苦苦哀求的场景。
院门关闭后,她们都以为此事再无转圜的余地,没想到一夜过后,那不近人情的和尚却改了主意。
“没准,他是看您病倒了,心里愧疚,这才变了想法。哎,管他呢,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望着青橘颇为庆幸的神色,晏宁眸光一转,默默敛去了眼底的忧思。
用过早膳后,青橘就和青杏一道去了佛堂。而晏宁则独自坐在屋里,烦闷地望着窗外。
树叶在烈日的烘烤下微微卷起,耳畔不时传来躁动的虫鸣,一声又一声,叫得人心烦意乱。
就在她颇觉苦闷之时,本该休憩的清霜却来到了她身边。
“你怎么来了?”
她忙前忙后地照顾自己,又守了大半夜,就一点都不困倦吗?
望着晏宁疑惑中夹杂着关心的眼神,清霜敛眸答道:“青橘她们不在,属下自然要来保护县主。”
听着她忠厚的回答,晏宁眸光一转,眼底满是动容。
“你不必这么紧张,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不会轻举妄动的。”
说罢,她唇角微微上扬,体恤地劝慰道:“时辰还早,你去榻上再睡会儿吧。”
“多谢县主体谅,可属下的职责就是保护好您,无论何时都不能懈怠。”
别说一夜不眠,就是熬上三天三夜,她也不会怠忽职守。
将她的恭谨看在眼里,晏宁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既不愿休息,那就坐下陪我说会儿话吧。”
闻言,清霜先是一愣,而后迟疑地走到她身边坐下。
她将将坐稳,耳畔就传来了一声轻柔的询问。
“王爷走时可曾留下什么话吗?”
见她凝眸望着自己,清霜敛眸想了想,旋即郑重地摇了摇头。
“王爷走的匆忙,并未交待什么。”
彼时她胃疾发作,疼得意识模糊,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记得萧御用冰冷的语调批判着萧恒的凉薄。
看着她眼底划过的那一抹失落,清霜有些犹豫地说道:“王爷来时曾问起您昏倒的事,奴婢不敢隐瞒,便将实情告诉了他……”
听着她歉疚的语气,晏宁当即了然轻叹:“果然是他……”
她在禅院外等了那么久,又那样言辞恳切地哀求,慈恩大师却还是冷漠地将她拒之门外。
可才过了一天,他就一改先前的冷淡,不但应下了她的请求,还派人主动通传。
原来是萧御从中斡旋,替她搞定了不近人情的慈恩。
可他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还是说,再怎么清高孤傲的人,到了权势面前也不得不伏首低眉?
见她螓眉敛目,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清霜抿了抿唇,默不作声地垂下了眸光。
***
往生堂内,一片肃穆。
晏宁身姿挺拔地跪在堂中,虔诚地聆听着慈恩的超度。
经文晦涩难懂,可那一句“离苦得乐,往生净土”还是听得她心生动容。
这一世母女缘浅,她只能寄望于来生。
诵经结束后,她在青杏的搀扶下,缓缓走向了慈恩。
“多谢大师为我亡母诵经超度,请受小女一拜。”
说罢,她便屈膝颔首,毕恭毕敬地行了个谢礼。
见状,慈恩眸光一闪,冷漠地移开了视线。
“我并不是为你应下此事,所以,你大可不必来谢我。”
“不管您是因为什么而应下这桩请托,于我而言都是施恩。”
看着她恭顺的模样,慈恩却不领情,只见他沉默地敛下眸光,径直走出了佛堂。
望着他飘然而去的背影,在场的几人无不面面相觑。
“姑娘诚心诚意地道谢,他倒是一点都不领情,还真是怪异至极!”
面对青橘的批判,晏宁蹙眉喝止了一声。
“青橘!”
“啊?”被点名的青橘吓了一跳,惊疑不定地转过头来。
“我说过多少遍了,莫要在背后妄议他人,你怎么还记不住!”
“我又没胡说,是他本来就性情古怪!”
听着她不以为然的反驳,晏宁更是生气。
“他自有他的道理,再怎么样也轮不到咱们指指点点。你再这么口无遮拦,往后必会自讨苦吃!”
许是被她发怒的模样吓住,青橘愣了半晌,蓦然红了眼眶。
下一刻,她便含着泪,委屈地跑出了佛堂。
“青橘……”
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青杏担忧地唤了一声,她却置若罔闻般,越跑越远。
“县主……”
望着青杏忧虑的眉眼,晏宁重重地叹了口气:“你去劝劝她吧。”
得到了她的首肯后,青杏当即跟了出去。一时间,佛堂里就只剩下清霜和晏宁二人。
看着袅袅升腾的烟雾,晏宁心中不免抑郁。
多年相伴,她深知青橘个性爽直。
可脚下的路充满荆棘,若不谨言慎行,早晚会害死自己。
就在她郁郁寡欢之际,身后忽然响起了一声熟悉的呼唤。
“宁宁……”
晏宁心弦一震,胸腔内瞬间翻涌起一股滔天巨浪。
萧恒?
在背弃了承诺之后,他竟又一次找上门来。
他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