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青橘先是一惊,而后疑惑地看了一眼闭合的房门,旋即小声问道,“不都说住持慈悲为怀吗?他又为何不肯答应?难道是嫌县主您给的香火钱太少?”
听着她冒犯的猜测,晏宁眉心一皱,伸点了点她的额头:“胡说什么呢?”
瞥见她眼底的斥责后,青橘调皮地吐了吐舌:“不是为钱,那又是为何?”
晏宁蓦然垂眸,苦闷地低声叹息:“他应了太子之邀,午后就要入宫祈福,还不知何时归来,自是不能为我母亲超度。”
“那怎么办?”青橘大惊失色,连嗓门都难以自控地拔高了几分。
一旁的清霜立刻扯住她的衣袖,凝重地冲她摇了摇头。
意识到不妥的青橘先是懊恼地抿了抿唇,可片刻后就又焦急地看向晏宁。
“咱们此行就是为了夫人的法事,如今住持不在,可如何是好啊……”
将她的忧虑看在眼底,跨出院门后,晏宁脚步一转,向着禅院另一侧的竹林走去。
“县主,您这是要去哪啊……”
青橘惊疑不定地喊了一声,清霜却在她怔愣之时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去幽篁院。”
一声清脆的答复后,她的步伐愈发坚定。
穿过幽深的竹林,便是一处古朴幽静的小院。与别的禅院不同,此处没有袅袅佛香,也没有梵音绕梁,僻静得近乎荒凉。
青橘一进门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里真的有人住吗?”
听着她无礼的提问,晏宁不由得皱紧眉心:“别胡说!”
说着,她便亲自叩响了紧闭的木门。
“信女晏宁有事相求,烦请大师允我入内。”
叩问声落下良久,院内却迟迟不见回应。
青橘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屏息静气地听了片刻,便开口劝说起了晏宁。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想来大师不在。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再等等。”
看着她眼底不容置疑的坚持,青橘只能默默抿唇,和清霜一左一右地陪在她身侧。
临近端阳,烈日当空,才站了一炷香的功夫,三人都已晒红了脸颊。
望着晏宁额上不断沁出的汗珠,青橘心有不忍,遂温声相劝:“都等了这么久了,要是院子里有人,早就来开门了。县主,您身子弱,再这么晒下去,迟早要中暑气。要不这样,您和清霜先回去,奴婢替您等着,若是大师回来了,奴婢立刻回去通知您。”
面对青橘的柔声劝慰,晏宁虽心中动容,却还是固执地摇了摇头。
“若我连这点苦都不能吃,岂非毫无诚意?”
“奴婢明白您的心情,可大师若真的不在,您就是等再久也没用啊!”
见晏宁抿唇不语,青橘接着劝道,“要不您先在这等着,奴婢去寻人问问,若是大师去了别处,咱们也好另作打算。”
眼见她说的合情合理,晏宁便也点头应下了她的提议。
“去吧!”
“是。”
青橘心弦一松,麻利地转身而去。
等她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时,晏宁早已晒得满头大汗,连额前的湿发都结成了硬硬的一团。
反观一旁的清霜,虽也汗湿了衣衫,却依旧不动如山,全然不似晏宁那样狼狈虚弱。
青橘甫一站定,便急促地说道:“我问过前殿的僧人了,他们说这个时辰,慈恩大师都会在屋里打坐念禅……”
闻言,清霜疑惑地蹙起眉心:“难道是县主叩门的声音太低,大师没有听见?”
“或许吧……”
晏宁眸光一敛,半握着拳,再次郑重地叩响了紧闭的院门。
“信女晏宁有事求见,请大师行个方便。”
为了确保能让慈恩大师听见,她刻意提高了嗓音。
可即便如此,院内仍是毫无动静。
又等了片刻,青橘忍不住轻声嘀咕:“这位大师不会是耳背吧?”
“青橘!”
迎着晏宁苛责的眼神,她不安地低下了头,心底却有几分不以为然。
见气氛陷入尴尬,清霜适时询问:“县主,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晏宁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眸光渐渐变得暗沉。
大师就在屋中,却不愿开门见她。而她固然可以走,可一旦走了,先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而若是留下来,便总有打动他的可能。
求人办事,总要低头。她没有别的本事,却有足够的耐心。
“继续等!”
“县主……”
见她如此固执,青橘面色一紧,眼底覆满了担忧。
“这寺里会念经超度的又不止慈恩大师一人,他既然不愿见您,您去求旁人便是,何必非他不可?”
“你不明白……见不到慈恩大师,我是不会回去的!”
“县主……”
“我心意已决,你不必再说了。”
晏宁呼出一口气,岿然不动地站在门外,任由烈日灼身。
时间匆匆流逝,转眼就到了正午。
轻薄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一张脸晒得通红,唇瓣却苍白得吓人。
青橘正要回去取水的时候,站了许久的晏宁身子一晃,就这么跌落下去。幸而清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县主!”青橘吓得心头一颤,忍不住惊呼出声。
被清霜扶住的晏宁勉强站直了身子,虚弱地安抚着她:“我没事……”
“您都快晕倒了还说没事?”青橘心疼得红了眼眶,“什么大慈大悲,普渡众生?分明是铁石心肠不近人情!这样冷漠无情的人您还求他做甚?县主,咱们走吧!”
“不行,我不能走……”
她都已经等了这么久,又岂能半途而废?
见她不肯顾惜身体,一味地固执己见,青橘咬了咬牙,忿忿道:“他若是铁了心不肯见你,你就是等再久也没有用的。”
看着晏宁愈发苍白的唇色,青橘眼眶一热,近乎哀求地劝道:“县主,您就听我一句劝,别再等了好吗?”
可即便她苦苦哀求,晏宁还是不改初衷,执拗地摇着头。
“县主……”
几番劝说都未能奏效,青橘又气又急,瞬间红了眼眶。
看着她近乎偏执的举动,沉默多时的清霜也生出了几分不忍。可就在她准备开口劝说时,却听得吱呀一声,紧闭的院门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打开了。
听到声响的晏宁心头一震,抬眸的一瞬间,就对上了一双寂照枯禅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