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般想着,心中便也好受了些,只是当晏宁抹去眼泪,抬眸看向他时,他仍不免心虚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你走吧。”
为了避免更大的冲突,晏太傅只能冷漠地背过身去。
看着他避之不及的态度,晏宁泪光一滞,朦胧的泪眼里刻满了对他的恨意。
婚事未成,她不能落下一个忤逆不孝的名声。
纵然再怨再恨,她也只能将委屈和痛苦往肚子里咽。
转身的那一刻,她抹去了面上的泪痕,仍像来时那样挺直了脊背。
门扉开启的一刹那,管家便若有所觉地垂下了眼眸。
可即便低着头,他仍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悲凉的气息。
晏宁步下台阶后,书房内传出了一阵瓷器碎裂的声响。
管家心头一紧,立刻躬身走了进去。
身后的响声分外清晰,晏宁心头一颤,却并未驻足,反而愈发坚定地走向等在廊下的几人。
瞥见她红肿不堪的面颊时,青橘和青杏俱神色凝重地咬住了唇瓣。
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老爷为何会对县主下如此狠手?他就不怕得罪晋王吗?
看着她们心疼的眼神,晏宁喉咙一滞,垂眸抑住了眼底的苦楚。
回去的路上她一言不发,直到进了汀兰院的寝屋,她才嗓音低哑地对青橘说道:“去收拾几件素净的衣衫,午后我们出发去感业寺。”
晏宁话音刚落,青橘便忧心地反驳:“外头危机四伏,您若是贸然离府,恐怕会有危险。”
晏宁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她的目光里透着难以撼动的坚持。
见状,青杏也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县主,您若执意要去,不如先让清霜知会王爷一声,等一切安排妥当,咱们再走也不迟。”
“我心意已决,你们不必再说了。”
见她一意孤行,青橘仍想继续劝说,可青杏却及时地扯住了她的衣袖。
“县主莫急,奴婢们这就去收拾。”
进内室的时候,青杏别具深意地看了一眼清霜。
片刻之后,清霜会过意来,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卧房。
辰时三刻,日光毒辣。
坐上马车后,看着缓缓闭合的府门,晏宁睫翼轻垂,掩去了眼底浓重的苦涩。
见她郁郁寡欢,青橘几度想要安慰,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转为一声无奈的轻叹。
出城后,喧嚣尽散。
眼前不再是繁华热闹的街巷,而是郁郁葱葱一望无际的密林。
一阵风起,帘幔轻翻,晏宁安静地望着车窗外郁勃的景象,压抑的心情似乎也舒缓了几分。
可就在她暂缓心事,沉浸在这一片盎然的绿意中时,耳畔却传来了一道突兀的声响。
“吁……”
车夫收紧缰绳,蓦然将车停在了半道上。
马车停下的一瞬间,清霜眼疾手快,一把稳住了晏宁前倾的双肩。青橘却没那么幸运,身子一晃,和对坐的青杏撞到了一起。
下一刻,她就痛苦地捂住头,对着帘外怒骂道:“你怎么回事?停车也不知道提前说一声!”
可骂声落地后,马车外却迟迟没有回应。青橘怒从中来,骂骂咧咧地撩开车帘:“你个老……”
帘幔掀开后,却是一张冷肃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晋……”
巨大的惊吓中,青橘呼吸一滞,紧张得差点咬到舌头。
“下车!”
萧御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眼中已然饱含怒气。
或许是他的气势太过强硬,青橘心神一颤,当即跌跌撞撞地下了马车。
等她强撑着恐惧走到路边时,青杏和清霜也相继跟了上来。
此时,偌大的马车内便只剩下了晏宁一人。
萧御出现的那一刻,晏宁心弦一紧,耳畔似又回响起了他低沉的告诫。
青杏是提醒过她要向萧御报备,可彼时她正在气头上,一心想要逃离,连片刻都不想忍耐。
如今被萧御半路拦截,她才后知后觉地生出几分害怕。
就在她垂眸思索应对之策时,垂落的帘幔猛然一晃,紧接着,高大的身影就钻入马车,不远不近地坐了下来。
感受到他冷淡的注视后,她心口一颤,眼帘不住地阖动着,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她局促不安地等着他的责备,萧御却一言不发,只沉默地看着她。
漫长的对峙后,晏宁终是沉不住气,心一横,猛然抬起头来。
“本王的话……”
斥责的话才说了一半,萧御就瞥见了她红肿的面颊。
即便是在昏暗的马车内,那殷红的掌印也依旧清晰可见。
他惊愕地望着她,冷硬的眼眸中渐渐生出几许怜惜,便也不忍心再去指责什么。
“抱歉,我不该擅自离府。”
极度压抑下,就连道歉都是这样简洁。
看着她故作平静的模样,萧御眸光一转,语气不觉软了几分。
“疼吗?”
晏宁听得眸光一震,半晌都没有答话,心中却有什么悄然融化,在眼底凝成了一片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