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淅淅沥沥,下到半夜才停。
清晨,日光明媚,推开窗便是一股清新的气息。
许是那碗参汤奏了效,晏宁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她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哈欠声还未落下,清霜就行色匆匆地跑了进来。
“怎么了?”瞥见她沉郁的面色,晏宁眸光一紧,心中忽然有些不安。
“皇后悬梁了。”
闻言,晏宁瞳孔一震,眸中满是错愕。
悬梁?怎么会?
“皇后死了吗?”
晏宁仍在怔愣之时,青橘忍不住问了出来。
“幸好宫人发现的早,在她断气前将人救了下来。可太医诊治后,她至今未醒,也不知还能不能醒过来。”
“皇后这是在拿命和皇上赌气呢!”青杏叹了口气,眼底浮现了一抹哀怜。
可惜夫妻情断,再怎么赌气也无济于事。她又何苦以命相博?
看着青杏怜悯的神色,青橘也不禁摇头慨叹:“皇后还真是刚烈!”
见晏宁神思飘摇默不作声,青杏不安地唤了她一声:“县主……”
听到呼唤的晏宁缓缓抬眸,眼底蒙上了一层悲凉。
已至末路,皇后不会再对皇帝心存希冀,也不会傻到以命赌气。
这分明是一个母亲对孩子最后的保护和成全。
她一死,便不会再有人拿她来攻讦萧恒,往后他仍是大周最尊贵的太子。
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她虽不是什么好人,却称得上是个好母亲。
只是不知皇帝会如何看待此事。是悲悯感动,还是漠不关心?
就在她感怀之时,丫鬟红绡来到了门外。
“县主,柴公子在外求见。”
闻言,晏宁神色一敛,眼底露出一股明晃晃的憎恶。
“他来做什么?”
“柴公子背着行囊,像是来辞行的。”
晏宁眸光微变,顿时生出一股疑窦来。
他好不容易才进了太傅府,想借父亲之力攀登青云,怎会甘心就这么离开?
“让他走吧,我不想见他。”
她没空搭理那个虚有其表的伪君子,也不屑与豺狼牵连。
“是。”红绡离开后,晏宁便烦闷地坐在了梳妆台前。
可青杏才替她梳好发髻,红绡就又折返而来。
“县主,柴公子说,您若不去见他,他会一直等下去。”
“这人可真不要脸,县主都说了不见他了,他还要纠缠不休!”青橘愤愤不平地抱怨着,心底越发嫌恶起了柴缊之。
“县主,可要属下将他赶走?”
瞥见晏宁面上的郁色,清霜当即开口献策。
不料晏宁却凝重地摇了摇头,“让他去花厅等着。”
红绡领命退下后,青橘疑惑不解地看向晏宁:“那姓柴的找上门来定然没什么好事,您又何必搭理他?”
“他心胸狭隘,我若真的避而不见,只怕他再生事端。”
“他不过是个一穷二白的书生,县主还怕他不成?”青橘不解其意,疑惑地咬着唇。
“俗话说得好,宁与君子交恶,不可得罪小人。且看看他意欲如何,我也好早做准备。”
说罢,晏宁幽幽起身,眸光晦暗地走出了屋子。
典雅的花厅内,柴缊之负手而立,神色莫辨地看着挂在墙上的那幅丹青。
“听说你要见我?”
疏淡的嗓音从背后传来,柴缊之眸光一紧,缓缓转过身来。
“小生见过县主!”
从表妹到县主,这称谓背后已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晏宁冷眼看着他客套行礼的姿势,克制着没有流露出心底的鄙夷。
“有什么事吗?”
柴缊之悠悠抬眸,面色仍像初见时那般温润和蔼。
“小生已入选国子监,此番特来向县主辞行。”
“国子监大儒云集,你能入选真是可喜可贺。”
她嘴上说着祝贺的话,就连唇边的笑都很得体,可落在柴缊之眼里却莫名有种嘲讽的意味。
的确,若无晏太傅举荐,就算他再有才气,也不可能入得了那些大儒的眼。
居于人下,总归要低人一等,就算是羞辱他也只能忍气吞声。
“多谢县主。”
瞧着他低眉顺眼的隐忍模样,晏宁忽然有些厌倦。
在见识过他的狂狷后,她便看不得他装模作样地演这出温润君子的戏码。
“还有别的事吗?”
她开门见山的询问听得柴缊之心头一震,片刻的沉默后,他艰难地拱手相求。
“从前种种皆是小生愚昧蠢笨、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之处,还望县主见谅。”
似是没想到他会把姿态放的这样低,就连一向鄙弃他的青橘都怔住了。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晏宁轻描淡写地说着,面上不见半分嫌弃。
“你确有几分才气,若能潜心向学,来日定会出人头地。”
柴缊之心弦一震,眸中倏然划过一丝惊喜,可晏宁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他瞬间变了脸色。
“上京城从不缺有才之人,可若品行不端,终究走不长远。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