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后,马车行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青橘疑惑地掀开帘幔,却见道路两旁挤满了人。
“他们都挤在路上干什么?”
就在她困惑不解时,坐在车驾上的东平低声说道:“县主,晋王的队伍就在前头,咱们恐怕得等上一会儿了。”
“嗯,不急,你让车夫慢些,别碰到人。”
晋王戍守西北、劳苦功高,为他耽搁些时辰也是应该的。况且于她而言,早些晚些也无甚分别。
耳畔不时传来百姓的赞誉,听着那一句句褒奖,青橘轻声道:“没想到晋王竟这样受人尊敬!”
“这些年之所以没有战乱,就是因为有晋王抵御北戎。如今他回来了,百姓们自然会夹道欢迎。”
晏宁嗓音轻柔地解释着,言语间流露出一股发自内心的钦佩。
见状,青杏笑着附和:“听说晋王还未娶亲,没准皇上宣他回来就是为了这事。”
听到这,青橘瞬间来了兴致:“若晋王真如县主说的那般厉害,定然会有许多人想和他结亲。”
“那可未必。”
不同于她的兴奋,晏宁出其不意地泼了盆冷水。
“西北苦寒,真做了晋王妃就得陪他北上。久闻塞外风沙遍野、饮食粗陋,上京城里这些娇养着长大的贵女怕是经受不住。”
王妃的头衔固然诱人,可边塞艰苦,远不如上京繁华安逸。
世家大族教养出来的姑娘各个都是人精,想必不会贪恋这等虚名。
“若是有人真心倾慕他呢?”
面对青橘的疑问,晏宁浅笑道:“瞧今日这盛况,也不是不可能。”
“背井离乡,又是去那样的地方,得有多仰慕晋王才能生出这样的勇气啊!”
和晏宁一样,在这件事上,青杏也并不乐观。
“话不能这么说,没准儿晋王还瞧不上那些娇滴滴的贵女呢!”
在青橘不以为然的辩驳下,晏宁的眼底生出了零星笑意。
“晋王的婚事自有皇上定夺,轮不到咱们瞎操心。”
听着她含笑的告诫,青橘面上一热,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说的也是,若真是盖世英雄,定有神女相配。”
此话一出,晏宁和青杏便双双笑了起来。
“你们笑什么?我说的难道不对吗?”看着她们乐呵的神色,青橘顿时涨红了脸。
见她面露羞窘,晏宁掩唇笑道:“在庙里待了几日,连说话都有几分禅意了。”
“县主!”被打趣的青橘面皮发烫,眼底净是羞恼。
一番笑闹之下,车内传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
回到太傅府后,晏宁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被叫去了书房。
“父亲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看着站在书桌前的女儿,晏太傅神色温和地叮嘱道:“后日皇上要为晋王接风洗尘,到时候你要和我一道去赴宫宴。”
此事本就在意料之中,所以晏宁并未犹豫,爽利地应了下来。
“听说太子也去了感业寺,你与他可曾见过?”
“嗯。”见他问及此事,晏宁并未隐瞒,“他是去找谢澜音的。”
闻言,晏太傅眉心一紧,眸中划过一抹思量:“谢氏怎么会去寺里?”
“听说是去给亡母上香,别的我也不太清楚。”
“竟能让殿下追到寺里去,这谢氏果真是不简单!”
可不是吗?瞧萧恒在殿内那一前一后欢喜失落的模样,想必早就对谢澜音情根深种了。
瞥见她垂眸不语的模样,晏太傅温声安慰道:“谢氏容色极盛,殿下一时迷了眼也很正常,你莫要多想,更毋自弃,将来为父定会为你另寻一门好亲事。”
父亲的宽慰于她而言并没有什么作用,可她还是做出了感激的样子。
“多谢父亲。”
“京中多才俊,以你的学识才情,日后定能辅助夫君青云直上。”
被皇家退婚的女子,便是再有才情,勋贵世家也不敢来求娶。
所以她只能退而求其次,而没有根基的新科学子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他们急于在上京立足,也需要一个洞悉人情世故的妻子替他们打理内宅庶务。
至于这妻子是美是丑,是贤是妒,他们并没有多在乎。
反正站稳脚跟后还会有无数挑选良妾美婢的机会,一时的牺牲换来仕途的安稳,这样的好事多的是前赴后继之人。
就像当年的谢将军一样。
在这个世道里,婚事从来都身不由己。更何况是她这样被皇家所弃的女子。
能有个容身之地,她就该感恩戴德了,如何能有怨愤之心?
就在她暗暗讥嘲时,耳畔却传来了父亲略显低沉的声音。
“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晏宁抬眸之际,晏太傅顿了顿,眼底生出了几分坚定。
“我打算寻个吉日将你姨娘扶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