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要走,晏宁犹豫再三,还是开口叫住了他。
“嗯?”晏太傅脚步一顿,眸光幽深地转过头来。
“我不明白……”她红着眼眶,眸中交织着困惑和无措。
闻言,晏太傅眸光一紧,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心。
“我想知道,他究竟为何要退婚……”
见他有些犹豫,晏宁莫名地心弦一紧。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得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振作起来。”晏太傅斟酌片刻,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怜惜和晦暗。
“好。”纵然心中不安,可为了知道真相,晏宁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
“殿下喜欢上了别的女子,退婚……便是为了另娶……”
他的话就像是投入心湖的一颗石子,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退婚她尚且无法接受,更何况是另娶?
看着她面上渐渐褪去的血色,晏太傅喟然叹息道:“一切都是命,半点不由人。你莫要多想,先养好身子再说吧……”
说罢,晏太傅便步伐沉重地转身而去,不再给她追问的机会。
听着房门合上的声响,晏宁眼眶一热,再度落下泪来。
她想过许多可能,却唯独没想过萧恒会爱上别人。
那个会在雨天为她撑伞,会在她生病时星夜探望的人,怎么就会变心呢?
难道那些允诺和誓言全都不算数了吗?他怎么能如此残忍地对她?
心口不断地收紧,疼的几乎难以喘息。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鬓发,也打湿了枕巾。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沦在这漫无边际的悲伤里。
哭过这一回,她就要像父亲所期待的那样,快速振作起来,不让皇上为难。
只要皇上还肯怜惜,她就能继续做这上京城的贵女。
哪怕未来婚事艰难,至少也能保她余生无恙。
她暗自悲伤之时,退婚的消息却传遍了大街小巷,一时间,百姓非议,满城哗然。
许是为了安抚民心,第二日一早,晁公公就带着皇上的赏赐来到了太傅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晏太傅之女晏宁,贤淑端庄、德容兼备,实为贵女表率。今特封为嘉善县主,赐金册印绶,享禄米良田,以示殊荣。尔其秉持懿德,光耀门楣,毋负朕之厚望。钦此!”
接过圣旨的那一刻,看着晁公公面上的喜色,晏宁不得不咽下心中的苦涩,感激涕零地领旨谢恩。
见她如此深明大义,晁公公的面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圣旨既已送到,杂家也该回宫复命了。”说着,他便要拱手辞别。
见状,晏太傅开口挽留道:“公公留下用些茶水吧。”
“太傅的好意杂家心领了,只是今日事忙不能耽搁。”
见他不肯留下,晏太傅也不强求,温声笑道:“既如此,那就改日再请公公喝茶。”
“告辞!”晁公公微微颔首,在管家的陪同下,飘然离去。
他走后,看着满屋子的赏赐,晏宁眸光一闪,心中倍觉讽刺。
什么赏赐厚爱,不过是用他们最不缺的金银玉器来换她的温顺感激。
在他们眼里,也许稍作补偿,便能消弭所有的亏欠,而卑微如她,不能抱怨不能憎恶,只能感恩戴德、心悦诚服。
许是看出了她的低落,晏太傅挥退众人,再次叮嘱:“我知道你心高气傲,未必能咽下这份委屈。可皇上已经给了台阶,我们除了顺势而下,再无别的选择。”
见她仍旧垂眸不语,晏太傅本就紧皱的眉心越发凹陷。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晏宁轻声应下,回屋之后便独自坐在窗前,郁郁寡欢地看着庭院里的那一树寒梅。
积雪尚未消融,零星的花苞缀在其间,孤傲清冷却生机勃勃。
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此刻,她才算真正明白这一句话的分量。
从前太过顺遂,让她误以为这世间的一切都唾手可得。
如今一朝跌落,她才知道自己的渺小与可笑。
父亲怕她看不清处境,可她从来就没有任性的资格。
就在她陷入自弃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了青杏略显迟疑的呼唤。
“姑娘……”
晏宁眉心一敛,疏淡回眸:“怎么了?”
青杏咬了咬唇,缓缓摊开了掌心。
看着躺在她手心里的那块玉珏,晏宁心口一怔,眼底再次泛起了泪光。
都说双珏合璧永不相离。可人心不似玉器,誓言也不是磐石,那个满眼都是她的萧恒终究还是变心了。
“姑娘……”看着她不断溢出的泪水,青杏的眼中满是疼惜。
晏宁抹了抹泪,拾起那块玉珏,紧紧地攥在手里,而后缓缓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了珍藏已久的另一枚。
“姑娘……”
怕她睹物思人难以释怀,青杏正准备开口劝慰,晏宁却径自走向炭盆,决绝将玉珏丢了进去。
“啊……”这出人意料的举动将青杏吓了一跳,只一瞬间,她便惊得瞪大了双眼。
可看着晏宁冷硬中带着几分心碎的眼神,她什么也不敢问,只能不安地抿着唇。
望着被火舌吞噬的玉珏,晏宁心痛地闭上了眼睛。热泪不断落下,在苍白的面庞上印出了斑驳的泪痕。
沉湎和怀念只会让她变得更加可悲。
在这无情的世道里,她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